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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试阅 ✿] 熊七七《吾妻手握发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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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爱 发表于 6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书名:《吾妻手握发财刀》
作者:熊七七
系列:蓝海E158401-E158402
出版社:新月文化
出版日期:2026年05月13日

内容简介:

发财刀,富贵笛,这两件兵器的主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危:咳……夫人做点好吃的,我就答应让我的宝贝笛子叫这名字。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柳月牙靠了十七年还是个穷鬼,
所以薛家找上门开出丰厚报酬请她替嫁时,她立马答应,
就算顾大公子练了邪功经常发狂伤人又如何,那可是一百两金子啊!
替嫁後的生活妙不可言,她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兴致一来还开辟菜园,
更重要的是她拥有一手好厨艺,只有没听说过的没有她不会做的,
顾家所有人的胃都被她收买得服服贴贴,连顾危也不例外,
加上因缘际会得到的深厚内力和他送的趁手兵器,
就算日後身分被揭穿必须离开,她也能在外头过得很好……吧?

打从看到柳月牙的第一眼,顾危就知道她的真实身分和祖宗十八代,
但为免母亲继续操心他的婚事,他任由她进门,想着不出三天就叫她知难而退,
结果柳月牙不仅没被他发病时的模样吓跑,还为了「救人」大胆地打晕他,
二婶搞宅斗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她没置身事外还尽全力维护家庭和睦,
日子久了,她在顾家可以说是混得如鱼得水,
下人夸她人美心善,五婶说她心灵手巧,连娘亲都当她是贴心小棉袄,
他心想要不就这麽着吧,假的怎麽就不能成真了?
可某天当他外出回来,见到的却是原来那个端庄大方的薛大小姐……


????? 这故事不能只有小编看到!

柳月牙为了一百两金子,顶替薛家大小姐嫁给顾危,虽然隐瞒了身分,但在顾家
的每一天都真诚待人,从公婆叔婶到弟弟妹妹每个人她都照顾到了,她有勇气、
有厨艺,还有一颗善良的心,不仅所有人喜欢她,连顾危这个冷情冷心的也被她
打动,可以说这场替嫁成了她人生的翻身仗!
而顾危其实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柳月牙是假货,也打定主意过些日子找机会把人送
走,从此就能恢复清静,万万没想到长久相处下来清静没感受到,亲近倒是常常
有,原本的假婚姻成了真爱的开始,只能说幸福有时就是这麽让人意外。

  第一章 收钱替嫁

  柳月牙是个父母早亡的农女,此时她正坐在城里的描月客栈。

  描月客栈是春城最大最好的客栈,据说住一晚要一两银子,柳月牙从前进城卖菜也就只在路过的时候多看一眼。

  但现在有人包下整家客栈,而她就住在里面最好的一间。

  房间里正站着一个管事打扮的人,他身上的衣料柳月牙连见都没见过,感觉自己长茧子的手摸一下都得把人家衣服摸勾丝。

  柳月牙看着那一式两份的契约,最後一次确认,「所以我在一年时间内扮演好你们家大小姐,嫁给顾家大公子为妻,这一百两金子就归我了,没错吧?」

  「没错。」管事点头。

  「我签了。」柳月牙果断在手指头抹上红泥,用力按下去。

  等柳月牙收好其中一份契约,管事招了招手,就有一位穿绯色襦裙,戴着珍珠耳坠的丫鬟捧着新制的衣裙过来。

  「这些都是根据姑娘,不,根据大小姐您的身形量身定制的,那两箱子也都是。秋意,你伺候小姐梳洗。」

  「是。」叫秋意的丫鬟点点头,捧着托盘向柳月牙行礼。

  管事退出去前又对着柳月牙叮嘱,「秋意是您的陪嫁丫鬟,她的意思就代表我的意思。您不懂的地方秋意自然会提点,总之记住六字箴言,少听少说少做。」

  柳月牙面目严肃地点头,说了句方言,「中。」

  管事一阵晕厥,「这种泥腿子一样的话可别再说了。」

  柳月牙捂住嘴,虚心求教,「那该怎麽说?」

  「秋意,你教她。」管事甩着衣袖,恨铁不成钢地走了。

  秋意一边往澡桶里洒花瓣,一边对柳月牙说:「我自幼陪我们大小姐长大,她向来是端庄大方的,若是底下人向她回话,她无意见便会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回应,这就是身为主子的从容有度。」

  柳月牙「嗯」了好几声,头点得像老夫子教书。

  秋意悲哀地想,还有三天顾家的船就要来春城迎接大小姐了,这麽短的时间她要怎麽把这个冒牌货变成大小姐呢?

  柳月牙看着秋意痛苦的表情,急了,「你别伤心啊,你看我这样做行不行?」

  她这次缩小了动作幅度,侧着身轻描淡写地看了秋意一眼,微微颔首。

  秋意有点想哭了,刚才她真的以为看到了大小姐!

  「做得很好,剩下的等您洗完澡我再教您。」秋意将浴桶的水弄好,便走过来伺候柳月牙脱衣裳。

  柳月牙自打记事起衣裳都是自己穿脱,从来没借过谁的手,当秋意的手搭过来时,她顿时退出去三丈远。

  「小姐!」秋意满屋子追着柳月牙跑,「您一定得习惯被人伺候啊!」

  柳月牙哪里肯听,跑得更快了。

  秋意气喘吁吁地用出杀手鐧,「王管事说了,您要是不听我的,我有权扣钱!」

  这下柳月牙老实了,她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走到秋意面前,张开双臂,「脱吧。」

  秋意暗想,柳姑娘还真是个财迷,不过要不是财迷,又怎麽会为了一百两金子替嫁到顾家去呢。

  柳月牙活到十七岁,第一次过上洗澡有人伺候的日子,水温是刚刚好的,浴桶里是充满花香的,头发是有人打理的,身上的皮肤也是要用香胰子涂抹擦拭的,甚至洗澡洗到一半饿了还有糕点和甜水喝。

  柳月牙靠在浴桶的边沿,对秋意按摩头部的手法相当满意,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她忍不住说:「原来有钱人家的小姐过的都是这种日子。」

  秋意笑了,「我们小姐才没过过这种苦日子,以前在薛家的时候,小姐沐浴至少得要一个贴身大丫鬟,两个二等丫鬟,还有三个粗使丫鬟。但您暂时只能由我伺候,以免露出马脚。」

  柳月牙眼睛猛地瞪大,转头看着秋意,「这麽多人看你们大小姐洗澡?」

  秋意擦了擦脸上被溅洒到的水花,解释道:「只有贴身大丫鬟才能随侍在大小姐身边,触碰她的身体,二等丫鬟是要在纱帐外等候的,至於粗使丫鬟连房门都不能进,主要干些提水桶、倒水的活。」

  「那你是几等?」

  「我当然是贴身一等大丫鬟了。」秋意就猜到柳月牙会问这个问题,她骄傲地挺起胸脯,说完又忍不住有些惆怅,「也不知道我们家小姐这会在哪?有没有人照顾她?我不在她身边,她肯定吃不好睡不着的。」

  「你怎麽还替你们家小姐操心起来了,她不在你不是就不用伺候她了吗?」柳月牙作为一个勤劳朴实的底层泥腿子,不懂秋意为何伤心。

  秋意瞪了柳月牙一眼,但看着这张和自家大小姐足有七分相似的脸,她一句重话也说不出。

  唉,柳姑娘怎麽会懂,她和大小姐一起长大,早就把大小姐当做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了。

  等从浴桶出来,柳月牙感觉自己简直像话本子里说的画皮鬼一样,重新换了一身皮,身上每一处皮肤不仅滑不溜秋还香喷喷的,手指一摸还打滑,不过更滑的还是秋意拿过来的肚兜和亵裤,都是绸缎质地,还有祥云暗纹,穿在身上那叫一个贴身舒适。

  等柳月牙坐在梳妆台前後,秋意开始替她梳头,发现柳月牙有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舒展开来就像黑色的绸缎,几乎没有打结的地方,她忍不住笑起来,满意地点头,「至少头发是很像我们小姐的。」

  柳月牙今天从村里长途跋涉,早就困了,哈欠一直打个不停,为了不睡着,她只能找秋意聊天,「你们大小姐为什麽跑了?我听说那个顾家可是巨富,连朝廷缺银子都要找他们家。」

  秋意也没瞒着,她有点摸清柳月牙的性格了,要是不打听清楚肯定会问个不停。「我听说顾家嫡系共有五位公子三位小姐,各个都是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唯有大公子顾危从小练邪功,性情暴虐残忍,每月都要吸食人血,听说还不能人道,危及子嗣。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敢嫁啊!」

  柳月牙听得聚精会神,连连抽气,「可不是嘛!」

  秋意瞟了她一眼,「但是您敢。」

  柳月牙想起管事许诺的那一百两金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真厉害。」

  等秋意把自己的妆容做完,柳月牙坐在铜镜前看呆了,「仙女下凡!」

  「您……」秋意本来想说这人怎麽大言不惭,结果顺着柳月牙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确实没说错。

  柳月牙是穿着一身浅色无纹的豆绿襦裙来的,打扮得简简单单的时候就难掩她姣好的容貌,如今经过精心妆扮,用仙女下凡这四个字简直再妥帖不过,甚至好像比大小姐还要美两分。

  「我还要去取些东西,小姐您好好在这坐着,等我回来。」秋意为了让自己也尽快适应,已经小姐小姐地叫着了。

  柳月牙眨着水盈盈的眼睛看她,「你去哪?我饿了。」

  洗澡前不是已经吃了一碟子糕点一壶醉花酿了,怎麽又饿!

  但秋意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只是说:「等我回来给您带。」

  半个时辰後她回到房间,发现门开着,柳月牙却不在,顿时眼前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不会跑了吧?

  房里房外都找遍了,怎麽都看不到柳月牙的身影,秋意乾脆把窗户都打开来看,想看看她是不是脑袋发晕掉下去了,结果却闻到一阵勾人的炸小鱼香气,来自厨房的位置。

  秋意赶紧过去,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要冲进去质问,又冷静下来,站在厨房门口咬牙切齿地问:「大小姐,这个时辰您怎麽来这了?」

  「你终於回来啦!」穿着水蓝色衫裙,身上缀满环钗的柳月牙捧起一盘刚炸好的油炸春鱼走过来,「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你们又把人都差了出去,我只能自己动手。尝尝,这鱼不错,而且我的手艺可是我们柳家村一绝,要是在村里啊,十里八乡的孩子都得围过来,不叫我一声月牙姊姊吃不着。」

  金黄色的油炸春鱼都递到嘴边了,秋意仍旧目不斜视,「不用。小姐,您的妆发我做了足足一个时辰,现在全是油烟……唔!」

  柳月牙把炸鱼塞进了秋意嘴里。

  秋意腮帮子动了动,焦香酥脆的味道在舌尖传来,一瞬间把浑身上下所有的味蕾都调动起来。

  「这盘给你,我再炸一盘,这麽一大锅油不能浪费。」柳月牙又走到灶前。

  油炸春鱼用的都是麦穗鱼,每条仅人的小拇指那麽大,不需要处理内脏,洗净後用盐、酒、葱姜腌制,炸过一遍等油温回升後复炸,就能保证有最酥脆的口感。

  第二盘炸好後,两人就站在灶台前,你一盘我一盘,秋意稍微矜持一些,还在用筷子,柳月牙直接用手捻起一条,一边吃一边笑咪咪地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个白玉盘子,要是能摘下来,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秋意不知道柳月牙心中所想,她内心天人交战,一边自责没有看住柳月牙,一边又泪流满面地觉得从来没吃过这麽好吃的炸鱼。

  「我恨您,但是好香呜呜呜。」秋意痛苦地说。

  柳月牙斜眼看她,「剩下那半盘子还我。」

  「算了,今天先不恨。」秋意屈服了,「没想到您做饭的手艺这麽好。」

  柳月牙眉飞色舞地说:「当然啦!等我有钱,我打算开一家自己的小饭馆。」

  一想到那样的好日子,她眯起眼睛笑得更开心了,老天爷啊,让这一年时间飞快地过去吧!

  柳月牙知道挣一百两金子很难,但没想到这麽难。

  这三天时间,她上午练站姿,下午练坐姿,甚至连躺着的姿势都有规定,动作不标准就得重来,总之除了吃喝拉撒,其他时间都得听秋意这位「夫子」授课,三天加起来大概只睡了四个时辰。

  秋意还要求柳月牙熟记薛家各房老爷夫人姨娘以及亲戚的简要情况,认识各种名贵的衣料、首饰、香料,背诵大户人家的规矩,并且三令五申让她改掉诸多乡野气息过重的口头禅。

  其他倒是还好,口头禅这部分柳月牙改得相当痛苦,毕竟是说了十七年的话了,哪那麽容易改过来。

  三天过後,王管事过来验收成效,他脸色苍白地候在房门口,微胖的脸上一直在冒虚汗,在他身後则跟着高矮胖瘦十几个丫鬟小厮。

  薛家的送亲队伍走的是水路,按照计画原本只会在春城休息一天,谁知道因为大小姐薛宝意逃婚,休息一天变成了休息七天。

  虽然薛家富甲一方,但在顾家面前就像大树底下的一根小草,如果让顾家知道这件事,後果简直不堪设想。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顾家来接亲的船因有事耽误了行程,这才让他们有机会补救,而让柳月牙这个替身嫁过去是薛家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今天下午顾家的船就要来渡口接人,王管事带来的这些人都是见过一面但不熟悉大小姐的,柳月牙要是能在他们面前过关,那糊弄顾家就绰绰有余了。

  王管家心里无数次祈祷,柳姑娘你可一定要争气,我们薛家可就全都指望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态度郑重地敲响了柳月牙的房门,「大小姐,时辰到了,还请您出门登船。」

  门开了,先走出来的是秋意,她看了王管事一眼,随後侧身站至房门口。

  王管事低垂着头,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余光中,只见柳月牙穿着宝相花织锦的高腰襦裙走出来,粉腮雪面,眉眼熠熠生辉,行走间带出一阵茉莉花香,仪态十足。

  「嗯,王管事带路吧。」轻轻缓缓的声音传来,平静却不失主子的威严。

  那些下人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没发现他们的大小姐早就换人了。

  「是。」王管事忐忑的心放回肚子,暗暗递给秋意一个赞许的眼神,这才迈开步子往楼下走去。

  谁知道下楼的时候险些出了状况,柳月牙踩到裙摆差点摔下去,好在被眼疾手快的秋意稳稳扶住。

  「大小姐,您当心脚下。」秋意极其自然地让柳月牙扶住自己的手背,搀着她往楼下走去。

  已经在楼下等候的王管事吓得冷汗涔涔,几次拿出帕子擦拭额头。

  柳月牙深知王管事头上的汗多半因她而起,心里不免多出两分愧疚,想着拿了钱就得把事办好,她放慢脚步,规规矩矩地走起路来,终於没再出什麽差错。

  描月客栈门口已经停好了马车,柳月牙一出客栈就能直接乘车到渡口,所以几乎没有外人能看到柳月牙的脸。

  但偏偏在描月客栈不远处的酒楼二楼窗边正站着两个男人,从这个方向往下看正好能在柳月牙上马车前看到她的脸。

  靠前的那位穿着一件黑金色的杭绸襴衫,腰间挂着黑色绦环,头戴玉冠,眉如剑锋,本是一张美人脸,却偏偏脸色阴沉,眼神阴邪,让人生出惧意,只想远离;靠後的那位则是侍卫打扮,手抱长刀。

  李臻瞟了眼朝渡口赶去的薛家人,说道:「公子,十日前我们分明看到薛家大小姐夜乘小船跑了,怎麽这麽快就被找回来了?」

  顾危收回目光,「谁说他们找回来了?」

  李臻又往那辆马车看了眼,「没找回来?难道他们随便找了个冒牌货顶替?他们怎麽敢的?」

  「为了不得罪顾家,自然是敢的。」顾危坐下後端起泡得正好的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新娘逃婚,这样的羞辱寻常人家都无法忍受,更何况是富可敌国的顾家,薛家不想死得那麽快当然会选择搏一搏,先找个人应付顾家,但当初薛家女的画像早就呈给顾家,也难为他们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找了个长相如此肖似的姑娘。

  李臻为自家公子鸣不平,「薛家简直欺人太甚!不如我现在就去通知船队不必来接人了,回禀老爷让薛家给个说法。」

  顾危叫住了他。「罢了,薛家到底与我母亲有姻亲,不好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等这位假小姐进府後我自会让她知难而退,届时母亲也不会再执着於我的婚事。」

  「难道就白白受薛家的气?」李臻还在愤愤不平。

  「阿臻,正事要紧,春城这边的事在午时前务必要收尾。」

  「是。」李臻得了顾危的命令,也正正神色,即刻便从窗口跳下,使着轻功朝春城知府刘世学的宅邸行去。

  柳月牙一上船就被人服侍着换上嫁衣。

  衣服里里外外穿了好几层,头上的金丝点翠凤冠镶嵌着各色宝石,本来就沉甸甸的,凤冠上还搭着一条红绸吉祥纹盖头,不仅沉又不透风,感觉脖子都被压短一截了。

  柳月牙忍不住想,如果现在还在柳家村就好了,她家门口就有棵大树,风一吹可凉快了。

  她几次伸手想撩开盖头,就听到秋意在旁边用蚊子大小的声音说「扣钱」,只能长舒一口气,忍了下来。

  她先是晃了晃耳朵上的金折丝葫芦耳环,然後摸了会手上沉甸甸的红宝石大金镯子,最後双手用力地绞起手里的帕子,总之没有片刻消停。

  眼看着手帕上的鸳鸯刺绣都要被柳月牙拽烂了,秋意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她挥手示意其他丫鬟下去,暂时只留她一个人伺候就好。

  等到船舱的关门声响起,柳月牙开心了,「我能揭盖头了吗?」

  「揭吧。」没有外人在,秋意也跟着卸了劲,脸上的表情多出几分生无可恋。

  从春城渡口到顾家所在的金安城,一路上不知道还有多少麻烦要应对,既然现在还没出发,就先让柳月牙松快些吧。

  「我想喝水、想吃肉,还想……」柳月牙又饿又渴。

  秋意熟练地用两个字应对,「扣钱。」

  「扣钱我也饿。」柳月牙在吃饭这件事上实在难以妥协,她摸着肚子,「你听,都饿响了。」

  为了避免柳月牙又偷跑出去找吃的甚至做吃的,秋意只能硬着头皮说:「您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那你快点啊,早点回来。」柳月牙抬眼认认真真看着秋意。

  被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秋意无形中多了种紧迫感,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可她一出船舱门就发现远处顾家的船已经到了。

  身为天下巨富,顾家前来迎亲的船队几乎占据了春城的所有码头,靠岸後船与船之间都用铁索连着,极其壮观。

  河岸两边有不少老百姓都挤在那看热闹,纷纷打听谁家迎亲这般气派。

  经过简单寒暄,王管事和对方派来接洽的管事已经熟悉起来,他客客气气地问:「敢问大公子在何处,且让我先行拜见?」

  对方管事也姓顾,笑着说:「大公子事务繁忙,此时已在金安城中等待。」

  前来迎亲既无新郎本人也无顾家长辈,王管事难免心里有气,但一想到自家这边出的纰漏以及顾家的财势,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敢发出半点牢骚。

  第二章 无奈显露本事

  秋意趁两边交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回船舱。

  「这道菜做得一般,得选肥瘦相间的肉才行,食材上就错了。」柳月牙一边吃一边点评。

  秋意紧张兮兮地站在门口,时不时看看柳月牙,「您且吃快些。」

  「知道啦……嗝!」柳月牙说完就打了个嗝,然而打嗝这种事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没一会满舱室里都是她的打嗝声。

  「祖宗!」秋意急得连忙过来拍柳月牙的後背。

  「别拍了别拍了,嗝——再拍我要吐了!」柳月牙本来就吃多了,被秋意这麽一拍胃里不免难受起来。

  这下秋意也不敢有其他动作了,「那怎麽办,一会顾家的人就要过来拜见,接您上顾家的迎亲大船。」

  当着顾家人的面新娘子打嗝打个不停,传出去多少人要看薛家的笑话,届时传到顾家,可能面上没人说,但背地绝对会被人嚼舌根。

  秋意是真急了,在船舱里走来走去,又是後悔又是自责,「都怪我,也不看着您一点,尽由着您吃。」

  说什麽来什麽,很快就有丫鬟过来通传,顾家的人已经准备过来了。

  「秋意,你别急,嗝!你之前不是说厨房有姜汤,嗝!去取一碗来给我。」

  「都什麽时候了还喝?」秋意瞪着柳月牙。

  「姜汤……嗝!可以治打嗝。」

  听到这话,秋意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取来姜汤。

  一碗热姜汤下肚,柳月牙感觉胃部最後的缝隙也被填满了,然後她的打嗝声也确实停了下来。

  紧张兮兮的秋意愣神等了好一会,「真的好了?您再说几句话呢?」

  「真的好了,盖头给我吧。」柳月牙朝秋意伸手。

  秋意一边庆幸又躲过一劫,一边说:「没想到医理您也懂。」

  「治个打嗝就会医术啦?」柳月牙觉得新鲜,「我们那的人都会,什麽跌打损伤都不用看大夫,路边找点草打成糊糊抹上就行了。」

  秋意没有再说话,因为顾家的人已经到了船舱门口,她的心怦怦怦狂跳,紧紧闭了闭眼睛後才敢开门。

  「顾家管事顾成武向少夫人请安。」顾成武带着一大群人躬身向柳月牙行礼。

  柳月牙端坐着,等到行礼声安静下来後才微微颔首,「一路有劳诸位了。」

  这句也是秋意教她的,本来有一长串斯斯文文的话,但她老记不住,最後就浓缩成了最简单的一句。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一群人退出去後,丫鬟婆子们过来搀扶柳月牙,把她当个宝贝一样围在中间,众星捧月地向顾家最大的那艘船走去。

  等他们都走了,顾危从船舱走廊的另一头走出来,额头突突地抽了几下。

  薛家人找的这个替身,简直全身都是破绽,就说这胃口,一顿抵得上他家姊姊妹妹的三四顿。

  大约都不需要他怎麽出手,等到了顾家柳月牙自然会暴露,到时候他再借题发挥,不出三天就能叫柳月牙灰溜溜离开顾家。

  柳月牙以为薛家的船已经够大了,没想到顾家的船还要足足大上三倍,连她住的地方都比描月客栈的上房宽敞豪华。

  顾家的嬷嬷、丫鬟井然有序地随侍在侧,到了时辰才退出去,只留秋意这个陪嫁丫鬟守着。

  「她们走了吗?」柳月牙小声地问。

  「走了。」秋意自己也松了口气。

  柳月牙立马把盖头掀开,压低嗓子问:「怎麽样,我今天表现如何?不能扣我的钱吧?」

  虽然许诺了一百两金子,但是这里扣一点那里扣一点的,鬼知道一年以後到她手里还能剩下多少。

  秋意无奈地看着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您表现得很好,从春城到金安城最快也还有五天的水路,这期间您务必都要像今天这样小心谨慎。」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过晚上我也得顶着它吗?那我怎麽睡觉?」柳月牙指了指头顶的凤冠,头一回觉得有钱人也挺痛苦的。

  秋意伸手帮着把凤冠取了下来,「明早再为您穿戴。」

  凤冠取下後,柳月牙额头上出现了一圈很明显的红印,她伸手一摸,立马疼得倒抽了口气。

  秋意赶忙从一个脂粉盒大小的瓷盒里揩出玉色的药膏,在柳月牙额头上来回涂抹。

  「好像不怎麽疼了,这个真管用。还有吗?」柳月牙盯着小瓷盒,她打算一年後带些回村里,大家干活总有些擦伤压伤,要是有这个就好了。

  「十两银子一盒。」

  柳月牙老实了。

  房间很大,柳月牙睡在内间,秋意则睡在外间的小床上,柳月牙若是有什麽要求,只需摇晃床边的铃铛,秋意就会过来。

  今天扮演了一天「木头人」,柳月牙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反倒是秋意一直心神不宁紧张兮兮,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柳月牙轻手轻脚下了床,路过秋意时还顺手给她盖上了被子,说起来秋意的年纪比她要小一岁,也还是个小姑娘呢。

  房间外是舱室的过道,过道外本来有两个值夜的小丫头守着,这会也因为熬不住歪着脑袋睡着了。

  柳月牙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绕开她们往前走,白天闷了一天,她感觉胳膊腿都不得劲,出来遛遛弯瞬间感觉舒服多了。

  这层的舱室共有十二个房间,还有厨房、库房,柳月牙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到了尽头发现还有一道舱门直接通向外面,她推门出去,外面亮堂堂的,是月亮的光。

  柳月牙第一次在夜晚坐着大船看月亮,感觉月亮比平时大上好几倍,圆润润的,特别漂亮。

  甲板上还有小厮在值夜,柳月牙没往那边去,只沿着这一层继续往前走,想找个更好的角度看月亮,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不远处站了个人也仰头看着月亮。

  没想到这麽晚了,还有人和她一样不睡觉。

  柳月牙之前没见过这人,所以这人肯定不是薛家的,那就只能是顾家的了,看他穿着黑金色的锦袍,腰间还系着玉佩,衣裳和小厮、管事都不太一样,不知道在顾家是个什麽身分地位。

  柳月牙远远地看着,心想管他是谁呢,我看我的月亮,他看他的,互不打扰,可是他站的地方好像才是最佳赏月位置啊……

  柳月牙一推开舱门出来顾危就已经发现她了,那蹑手蹑脚的动作生怕惊扰到别人,还朝着他的方向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时而迷惑时而叹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东西。

  顾危想了想,转头时装作非常不经意地看到她。

  这张脸转过来时,柳月牙忍不住惊了一下,她觉得村里的秀才哥已经长得很俊俏了,没想到眼前这人更胜一筹,不对,是更胜很多筹。

  可惜柳月牙读书不多,说不出什麽好听的话,非要让她形容,那就是这人比月亮还好看。

  比月亮还好看的人微微躬身,对着柳月牙行礼,「在下顾持安,拜见少夫人。」

  听到这句拜见,柳月牙心里有数了,他必然不是顾危的亲人长辈之类的,估计和顾成武差不多。

  「不必多礼。」柳月牙面色平静地回道。

  顾危心中哂笑,她倒当真是敬业,见他转头就赶紧把下意识放松的背脊挺得直直的,生怕被人瞧出她的真实身分,不禁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听闻少夫人待字闺中时才气就已经名满寻州,今夜月色尚佳,让人诗兴大发,不知在下是否有幸领教少夫人才学?」

  柳月牙傻眼了,寻州是薛家所在的州城,之前也没听秋意说薛大小姐才气大到这种地步啊,再说她会作个鬼的诗!

  可对着顾家人,柳月牙当然不能说不会,她正色道:「不过略读几卷书,当不得名满二字,若当真要作诗,也该……」

  柳月牙後头的话还没说完,发现他脸上悠然的神情退去,转手就从袖口中滑出一支玉笛。

  怎麽?不作诗改吹笛子了?

  顾危下一刻却是把手里的玉笛掷出,玉笛没入黑暗的一刻,正击中一个蒙着面的彪形大汉。

  柳月牙吓了一跳,好好的怎麽突然冒出歹人来了?

  彪形大汉一只眼睛被玉笛击中几乎半瞎,捂着眼睛就想挟持离他最近的柳月牙。

  「哎哎哎!」柳月牙提裙就往顾危的方向跑。

  「找死。」顾危眼底浮现戾气,赤手空拳就和彪形大汉缠斗起来,还不忘嘱咐柳月牙躲回舱里去。

  他猜测今晚会有变故,才一直等到下半夜,眼前这个人浑身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凫水过来,後面只怕还有更多的人。

  嘱咐完柳月牙後,顾危没再管她,只专心先把眼前这贼寇拿下。

  可柳月牙似乎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反而在旁边称赞,「好功夫!」

  这麽好的功夫,比城里的杂耍还好看,就是危险程度有点高,一不小心就得见血。

  「匡当!」

  顾危打着打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东西撞击碎裂的声音,他分神看去,只见贴着囍字的酒坛子被柳月牙狠狠砸在另一个摸黑登船的贼寇头上,还没忘踹出一脚,直接把被砸懵的贼寇踹回河里。

  顾危有些震惊,那可是二十斤重的酒坛子啊,说砸出去就砸出去,这姑娘到底吃什麽长大的?

  柳月牙不满了,都什麽时候这人了还发呆,她赶紧大喊,「喂,你愣着干麽呢?喊人啊!」

  这时候其实也不需要喊人了,响声已经惊动了船舱里的人,四面八方都有贼寇摸上船,在甲板上和赶来的护卫打斗起来。

  而顾危和柳月牙这边显然贼寇更多更猛,顾危连忙集中心神,一把夺过贼寇手上比手掌还宽的大刀,反手一砍,刀锋入肉,直接削进骨头。

  柳月牙也没闲着,边上的酒坛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变成她砸人的工具。

  贼寇恼羞成怒,提刀就砍,柳月牙惊险躲过去,发尾被削去一截不说,肩膀也被划出一道口子。

  「我跟你拚了!」柳月牙来了火气,从小到大她进山猎熊都没怎麽受过伤,你一个蒙面不敢见人的贼寇还能比熊厉害?

  顾危一连放倒五六个人後回头去看柳月牙,发现她肩膀上渗出的血迹後眉头动了动,本来想带她撤到安全的地方再说,谁知道柳月牙受伤後反而更加勇猛,跟他一样空手夺了对方的刀,虽然舞得没有章法,但力气是实打实的大,几刀砍下去居然没人敢近身了。

  「你怎麽又发呆啊!」柳月牙对这人真是恨铁不成钢,她小跑着冲过来,一刀抵住准备偷袭他的人。

  「多谢少夫人。」顾危唇角上扬,忍不住笑了。

  听到少夫人三个字,柳月牙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身分,险些没把手里的大刀丢出去,她冷汗涔涔,不是被贼寇吓的,完全是怕身分败露。

  「少夫人当心啊。」顾危搭住柳月牙没受伤的右边肩膀,飞身一脚踹飞了冲上来的三名贼寇。

  随後两人背对背,被八名贼寇围在了正中间。

  柳月牙面色严肃至极,「顾持安。」

  「嗯?」

  「我这点拳脚是和家中兄长偷学的,鲜有人知情,还请你替我保守秘密,日後在顾家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柳月牙深知找人办事得给好处或者许诺的道理。

  顾危沉默一瞬,点了头,「那以後在顾家我就仰仗少夫人了。」

  见他答应,柳月牙悬着的心终於落下,环顾四周後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你看起来功夫比我好。」

  「所以呢?」

  「所以你对付五个,我对付三个!」柳月牙说完不等顾危回应,便已经丢开大刀,取下旁边插着的一杆旗帜。

  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顾字,在月色下被她甩得熠熠生辉,完全发挥出自己力大无穷的优势。

  顾危偶尔回头看她,发现她眼睛里的光在月下亮得惊人,哪怕受了伤又缠斗这麽久也不见倦意,甚至越战越勇。

  这麽莽撞憨直,若今晚在这的不是他而是顾家其他人,只怕船还没靠岸,她的身分就要惹人怀疑了。

  当八个贼寇全部倒下,甲板上的人终於冲了下来,而柳月牙眼看着危险解除,火速在他们下来前把旗杆丢了出去。

  护卫们围拢过来,还未对顾危行礼就听到顾危说:「马上赶去其他几艘船支援。」

  「是!」

  一群人领命散去,与此同时底下船舱的人听到动静也跑出来了,嬷嬷、丫鬟还有秋意全都朝着柳月牙冲了过来。

  「小姐!」秋意看到柳月牙肩膀上的伤口还有脸上溅洒到的血迹,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柳月牙没忘记自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非常柔弱的大小姐,她硬生生挤出来眼泪,呜呜地哭着,「这些贼人不知道从何而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下一瞬,她两眼一闭,乾脆装晕,半靠在秋意怀里被她们搀扶走了。

  顾危全程一言不发,就看着柳月牙在那表演,等她被人扶走後,他又站回之前赏月的地方,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轻摇着头笑了出来。

  没过一会,其他几艘船上的贼寇都被逮了个乾净,李臻从另一艘船上跳过来,「公子,这些人如何处置?」

  「捆了,当做我给刘世学的大礼。」顾危看着恢复平静的河面,冷冷地说。

  柳月牙本来只是装晕,但伤口疼加上太累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梦里她在山上逮到只野鸡,拔毛洗乾净後架在火堆上,刷上蜂蜜,再撒上一小撮盐,烤得那叫一个滋滋冒油,一口咬下去又香又嫩。

  柳月牙舔了舔嘴唇,还没等再吃一口,一个翻身,醒了。

  眼前哪有山鸡,分明还是在船上,她的伤口已经被好好地上过药,缠着的纱布还透着血迹,阳光从外面透进来,不知道是什麽时辰了,但应该至少要吃午饭了。

  秋意陪在床边,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看到柳月牙醒後她差点哭出来,「小姐!」

  「没事,你小姐我好着呢。」柳月牙晃动肩膀想证明一下,谁知道牵动了伤口,立马冒了一头的汗。「我睡着以後没人乱说话吧?」

  秋意一边给她擦汗一边问:「乱说话指的是?」

  柳月牙硬着头皮告诉她,昨晚自己在顾持安面前痛击贼寇的事。

  秋意震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昨晚她们赶去的时候,贼寇已经死的死伤的伤,顾家小厮也才刚刚散开,谁知道这里面还有柳月牙的手笔。

  更离谱的是,她大打出手还被人看见了!

  「应当没事吧?我同顾持安说我是瞒着家人偷偷习武,不便叫人知晓,又允诺他等我入府会给他好处。他要是不笨,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得罪我。」柳月牙分析。

  秋意长长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还能怎麽办?我且先去打听打听这个顾持安到底是什麽人,之前在甲板上看其他人对他都很恭敬,只怕不是普通下人。」

  「有道理,那你快去吧,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吃的。我受伤了,饿着肚子不好养伤,如果没有烧鸡,肘子也行,没有肘子随便弄些蛋饺我也是吃的。」

  秋意还生着柳月牙的气呢,冷哼道:「还烧鸡肘子呢?大夫说了,您这伤口要想养好不留疤,这几日就只能吃清粥小菜。」

  柳月牙瞬间傻眼,呆呆地坐在床上,本来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就失去了光彩。

  秋意赶紧撇过头去,否则要是再被柳月牙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多看一眼,肯定就忍不住要投降给她带好吃的了。

  很快秋意就找到几个丫鬟,极其不经意地向她们打听起顾持安这个人,一连问了好几个,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等确认顾持安身分後,她便端着一盅人参鸽子汤回房。

  「好香,火候炖得正好。」柳月牙揭开盖子,馋虫很快被勾起,她尝了一口後才想起正事,「可打听清楚了?」

  「清楚了,顾持安是大公子的心腹,一直跟在大公子身边做事,想来这次接亲也是由他出面。」

  柳月牙了然地点头,舀了一口汤到秋意嘴边,「你尝尝。」

  「这不合规矩。」秋意撇过头,十分有一等大丫鬟的节气。

  「吃吧吃吧,你不知道饭要两个人吃才香。」

  过道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哪怕是白日也没有人发现他的身影。

  李臻从窗户跳进了上层的房间,这间房在柳月牙房间的上一层,规格差不多,只是布置要简单许多。

  顾危正坐在书案前握着一卷书,他头也不抬地问:「如何了?」

  「公子放心,所有人我都交代过了,绝对严守您的身分。」他还直接给公子安了他现在这个身分呢。

  顾危显然对李臻的回覆不满,「没了?」

  李臻不愧跟了顾危这麽多年,瞬间揣摩出主子的意思,「您指的是少夫人?少夫人好像没什麽大碍了,我回来之前她还在喝鸽子汤。」

  「谁让你汇报这种事了?」顾危听完後抬起眼睛。

  李臻无奈,得,下次他不说了行吧。

  顾危目光投向窗外,这会船队正经过剑峡,两岸的高山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他手指轻点桌面,漫不经心地问:「裘虎那怎麽样了?」

  「他已经招了,咱们在春城的消息确实是他提前透露给刘世学。要不是有您在,差点就让那狗东西蒙了,真以为他是个清官。」李臻说着,忽然朝顾危跪下。

  「裘虎和你共事不过一年,你为他求情?」顾危明白他的意思,语气骤变,冷得像冬日的冰面,可面上还带着那样温和的淡笑。

  李臻咬牙,「公子,之前行动他救过属下一次,还请您给他个痛快。」

  没有他的求情,以公子对待背叛者的手段,会让裘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臻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才听见顾危的声音。

  「下不为例。」

  第三章 能不能人道

  接下来几天都算风平浪静,那些药膏、补品着实管用,加上下人们的精心照料,柳月牙身上的伤口已经慢慢长好,到时候连条疤痕都不会留下。

  唯一不太好的是秋意把她看得更严了,白天到哪都跟着,晚上也非要点上安神香,等她睡着後才会睡。

  柳月牙当然没有这麽容易妥协,她本来就是最闲不住的,没事都得找点事做,更何况今天还听说有人捕到不少胖头鱼,活鱼现杀现做最好吃,她不只手痒得厉害,嘴更馋。

  半夜,装睡的柳月牙轻声喊,「秋意?秋意?你睡了吗?」

  无人应答。

  柳月牙抓住机会,像之前一样蹑手蹑脚地跑了出去,顺着之前走过的路找到了厨房,只见水箱里正放着几尾灰黑色的胖头鱼。

  胖头鱼又叫黑鲢,是江河池塘里最常见的鱼类,头大肉嫩,吃了有暖胃益筋骨的功效,用来做鱼头煲再好不过。

  「这鱼真不错,就挑你吧!」柳月牙撸起袖子,在水箱里选中一条肥肥的幸运儿。

  鱼儿刚在砧板上甩出水迹,她已经用刀背猛敲鱼头把牠砸晕,刮去鱼鳞,去掉鱼鳃和内脏,最後再用清水冲洗。

  柳月牙从鱼头中间劈下一刀,但并未完全切断,保留整个鱼头的形状,在鱼头表面抹了盐和黄酒进行腌制。

  等待腌制的过程中,柳月牙清点起做鱼头煲要用的配料,每到这时候她就很感慨,做有钱人真好,哪怕是在一艘船上,厨房里基本什麽食材、配料都备得很齐全,哪像她以前,为了买珍贵的香料做菜一天只能吃一顿饭,硬生生饿了三个月。

  鱼头腌制好後,锅灶也已经烧热了,柳月牙用中小火慢煎,把鱼皮煎出香味後盛出备用,然後用锅里的底油把葱姜蒜、八角桂皮炒出香味,又多加了几颗冰糖调味。

  做完这些,香气已经开始一阵一阵往外冒,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加热水和新鲜紫苏叶炖煮入味了。

  盖好锅盖,柳月牙乖乖地坐在灶台前,时不时往里面递几根柴火,都不用怎麽抬眼看,光是用耳朵听、用鼻子闻,她都能知道鱼头煲现在煮到什麽程度了。

  再过一刻,等汤色浓稠发白,鱼头煲就算做成了。

  其实加些嫩豆腐会更好吃,但只有柳月牙一个人要吃这麽大的鱼头煲,再加豆腐吃不完就浪费了,乾脆作罢。

  「鱼头煲,鱼头煲,好喝的鱼头煲,香香的鱼头煲……」柳月牙搓着手等着夜宵,转头时突然看到有个人影从过道拐过来。「谁在那?」

  那人手里提着一个琉璃灯罩的灯笼,轻轻咳嗽了一声,叫道:「少夫人,这麽晚了,您这是?」

  声音熟悉,人也熟悉,怎麽又是顾持安这个半夜不睡觉的!

  她眼睛转了转,理由张口就来,「白日里听顾家的嬷嬷说我夫君喜食鱼类,左右半夜无事,试着做一做。」

  听到夫君两个字时,顾危险些以为柳月牙已经知道他的身分,但看她那破绽百出的演技又觉得不像。

  「是吗?我怎麽听说大公子不重口腹之慾,并没有什麽特别爱吃的食物。」顾危笑咪咪地揭穿。

  这顾持安真是不好对付啊,要不怎麽能做顾危的心腹呢……看来得要不停拉拢才行。

  「也许是我听错了。」柳月牙乾笑,「既然都做好了,不如你替我试试手艺?」

  别的不敢说,柳月牙对自己的厨艺相当自信。

  顾危并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但当柳月牙揭开锅盖时,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柳月牙盛给他的鱼汤色泽浓白,鱼肉鲜嫩,各种味道相辅相成,不比家中请的天下名厨味道差,更好笑的是,她分明舍不得分给他喝,一边看他喝一边心疼得眉毛都揪一块了。

  於是顾危快快把第一碗喝完,又伸手过去,「多谢少夫人赐汤,在下可否再要一碗?」

  「啊?」柳月牙瞪圆了眼睛。

  「不劳烦少夫人,在下自己动手。」顾危笑意更深,他伸手一捞,又是满满一大碗。

  余光里,顾危瞟见柳月牙一会看锅一会看碗,一会又看他的手,眼神都发狠了,灶膛里的火光也把她的脸印得红红的。

  顾危顿时感觉手里这碗鱼汤味道更香了,抢来的东西总是更好吃。

  柳月牙眼看着一锅鱼头煲见底了,心痛到麻木,为了让损失的这顿物超所值,她决定在顾持安这打听点消息。

  她火速扮演成一个平易近人,想了解夫君近况的新娘子,和善地问:「听说你一直跟在大公子身边做事,想必是他最信任了解之人。」

  顾危将口中的鱼汤咽下,「持安有幸跟着大公子,不过是讨两口饭吃,比旁人多得了几分脸面罢了,少夫人过奖。」

  真是大公子的狗腿子呀,不,心腹,瞧瞧人家这滴水不漏的说话水准。

  柳月牙笑了,「那想必你也一定很了解大公子了。」

  顾危眼睛微眯,「少夫人可是有什麽想问的?」

  柳月牙的底细他已经着人查清楚了,虽然暂时没有发现她与哪方势力勾结,但也保不准是藏得更深的探子……

  柳月牙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咳咳,那我就直说了……」

  「但说无妨,持安知无不言。」顾危扬了扬手里的这碗汤,示意自己不会辜负了她招待的这顿夜宵。

  柳月牙压低了声音,「那我就问了,听说你们家大公子不能人道?」

  本来低头喝汤的顾危,手里雪白的瓷勺险些没被他捏碎。

  柳月牙见他不说话,立即严肃地说:「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要不你就点头或者摇头?」

  顾危「匡」的一声把碗放回灶台上,朝柳月牙行礼,「少夫人,时辰不早了,持安先行告退,还请您也早点回去休息,若被其他人撞见不知会生出什麽事端。」

  他转身就走,比来的时候步伐快多了。

  柳月牙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他刚刚到底是点头还是摇头呢?

  船队到达金安城已经是傍晚时分,远远看去,整座金安城都被夕阳渡上一层灿烂的金色,说是金碧辉煌也不为过。

  柳月牙穿戴着沉重的婚服,由八抬大轿抬入位於金安城北端的顾家。

  这其间柳月牙都戴着盖头不能见人,只听着声音知道顾家的小姐们似乎来过房门外,想提前看看大嫂是个什麽样的人。

  一整天下来,秋意也累坏了,直到晚上两人才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柳月牙面目严肃,「秋意,我明天就要成婚了。」

  秋意点头,夸赞道:「您今天表现不错,之前教的都用上了。」

  柳月牙「嗯」了一声,担忧的却是另一件事,「来金安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说入洞房怎麽办?契约上没说我要卖身啊!」

  本来在喝水的秋意差点没呛死。

  柳月牙善解人意地拍了拍秋意的肩膀,给她顺气,「我有两个办法,第一就是装病,先糊弄几天再说。但是这个办法也不保险,虽说我之前和顾持安打听了顾危的情况,但顾持安含糊其辞也不给个准话,洞房夜还是危险。所以……」

  秋意总感觉柳月牙这个所以後面没有什麽好话,她捂住耳朵不想听。

  柳月牙把她的手拉下来,「所以你嘱咐人多备些酒,我喝倒他!实在不行就弄一些让人昏睡的药物吧!」

  秋意无奈地说:「大小姐,这可是顾家,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我上哪去给您弄药。」

  只怕她前脚出去问,後脚顾家的夫人们就都知道了,指不定人家怎麽想他们大小姐。

  柳月牙心想也是,「那之前在船上你天天点的安神香还有吗?」

  这倒是备了许多,秋意从香盒里取出来呈给柳月牙看,大小姐从小就觉浅,安神香也和市面上卖的不一样,是薛家专门找人调制的。

  「那就它了,明天晚上多点一些,酒劲加上安神香,他保准动不了。」柳月牙信心十足。

  成亲当天,柳月牙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累,明明感觉自己才睡着就被秋意叫醒了,天还未亮外面已经热闹起来,数十名嬷嬷、丫鬟等候在门外。

  光负责给柳月牙梳妆的就有六位嬷嬷,据说其中一位还是专程从玉京城请来的,曾经在宫里给娘娘们梳过头,手艺一绝。

  柳月牙困得要命,拢在袖子里的一只手用力掐着另一只,用疼痛勉强保持清醒,但即使是这样,当她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敢情还是睡着了,她又心虚又不好意思,微微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秋意。

  秋意已经彻底无奈了,今日是最要紧的一日,人多眼杂,她又不能贴身跟着柳月牙,只能用眼神示意柳月牙自求多福,同时在心里祈祷老天爷保佑薛家吧。

  好在嬷嬷们都还算和善,也通情达理,对於柳月牙的困倦并没有说什麽,毕竟女子最快活的日子,其实都在未出嫁前,那时的她们是家人手心上的珍宝,在闺阁中半展书卷,沉吟遐想,手持如意,庭院赏花。

  出嫁後她们就失去或者隐藏了自身的光彩夺目,要迎来送往主持中馈,要伺候公婆,要围着丈夫儿女打转,年年月月如此,未有一日得闲。

  往後,连贪睡的时刻都很少能有了。

  眼看妆扮得差不多了,柳月牙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她头发已经被梳成凤髻,髻顶高耸,垂落两旁的发股好似羽翼,插上东珠发钗,以及纯金为底,珍珠、宝石、点翠为装饰的凤冠,显得极其端庄华贵。

  好看是好看,但柳月牙感觉自己的头变成了一个花盆,而现在花盆里长出了一棵树。

  那个打玉京城来的嬷嬷笑容满面地说:「咱们少夫人真是好颜色,便是在玉京城也挑不出几个比咱们少夫人好看的姑娘。」

  「可不是嘛,桃花面,柳叶眉,少夫人当真是仙女下凡。」

  旁边几个嬷嬷也跟着附和起来,全都拣着好听的话说。

  好听的话谁都爱听,柳月牙就当她们是真心的了,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得维持淡淡又羞涩的笑容。

  结果笑着笑着,发现嬷嬷们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猛地想起秋意交代过的事,她看向早就准备好的秋意,轻声道:「赏。」

  秋意立即上前,薛家特意给女儿备了金叶子,就是留着这时候赏人用的,不管在哪,一个出手大方的主子总是能最快地俘获人心。

  嬷嬷们脸上的笑更深了,夸出来的话也更加真心实意。

  此时在顾家的最东侧,祠堂里灯火通明,刚点燃的香升起袅袅白烟,扑到祖德流芳的牌匾上,只不过祭文还未念完,跪在蒲团上的顾危就已然起身。

  念诵祭文的族中长辈又急又气,却又不敢直接质问顾危,只能缓和脸色道:「大郎,可是有何不妥?」

  顾危斜斜睨过来一眼,轻描淡写地说:「累了。」

  他转身就走,正撞上赶来的父亲顾晟,长辈顿时向顾晟投去求救的目光——这可是你儿子,你管管吧!

  「父亲。」顾危叫了一声,微微低头便算行礼。

  顾晟的目光落在儿子的大红婚服上,家中许久未有喜事,看着这身,他心情都要好不少,「你这是上哪去?」

  成亲之日要在祠堂告慰先祖,至少要跪足一个时辰,而眼下顾危不过才跪了半刻钟。

  「累了。」顾危大袖一挥,竟是连父亲的面子也不给,直接走人。

  族中长辈看着都替顾晟尴尬,这要是自己的儿子,早就一棒子打过去或者一脚踹过去了,可偏偏坐拥天下半数财富的顾晟只是变了变脸色,对顾危一句重话都没有。

  疼儿子疼到这分上,简直就是溺爱啊!

  顾晟站在原地看着顾危远去的背影,忽然愣了愣,喃喃道:「今日又到十五了。」

  婚期原本不是今天,只是因为船队接亲的时间改了又改,便改成了今天,想起这件事,他就什麽脾气都没有了,挥挥手招来不远处的大管事,让人吩咐下去,拜堂前任何人不得去大郎院中打扰。

  今日顾家里里外外都很热闹,偏偏顾危所在的清湖苑安静得连人说话的声音都没有,所有的下人都被遣散出去,连李臻都不例外,偌大的清湖苑只剩下顾危一人。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其他人耳中。

  顾家嫡系共有四房,大房便是顾家家主顾晟所在的这一支,顾危今年二十岁,是顾晟和发妻的大儿子,在顾家四房的子女中排行第一,称作大公子。

  他的亲弟弟顾泽和顾恒是一对双生子,分别是三公子和四公子,还有一个亲妹妹顾蕴,年纪是府中最小,为八小姐。

  或许是因为隔着这几岁,两个弟弟和顾危这个大哥并不亲厚,反而隐隐约约怕他,看到顾危恨不得绕着走。

  倒是小妹妹顾蕴活泼好动,面容肖似母亲,加上年纪最小,平常在家中最得宠爱,也根本不怕顾危这个哥哥。

  顾蕴听说这件事後,马上带着两个丫鬟风风火火跑去清湖苑,刚穿过回廊就被提前收到消息的李臻拦在门口。

  李臻面无表情,「八小姐,大公子在里面休息,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的重音落在任何人上,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才十二岁的顾蕴瞪圆了眼睛,「我不是任何人,我要见大哥哥!」

  可惜她带来的两个丫鬟毫无武力值和威慑力,在武功高深的李臻面前,主仆三人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你且告诉我,大哥哥今日到底出什麽事了?我听……」顾蕴说着压低声音,「我听五姊姊说,大哥哥又发病了,要喝人血。」

  李臻含糊应了,虽然这谣言是公子让他放出去的,但听起来怎麽这麽不是滋味呢。

  顾蕴眼泪都掉下来了,伸出胳膊,「大哥哥的血还够吗?不够我这有。」

  李臻哭笑不得,硬着头皮说这都是没有的事,大公子就是累了,好说歹说才把顾蕴送走了。

  眼看着日上三竿,李臻在院门口也急躁起来,今日公子这伤疗得着实有些慢,不会出什麽纰漏吧?

  他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忽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段笛声。

  每次笛声响起的时候,就代表公子已经平复下来,李臻心头一喜,即刻飞掠进去,进了顾危所在的墨池阁。

  阁楼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还氤氲着水气,顾危站在那里,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落在他手腕处狭长的伤口上。

  而浴桶旁边的建盏中,一大碗黑血已然快要凝固。

  「处理乾净。」顾危的声音不似往日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反而显出疲惫。

  李臻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边处理边说:「老爷交代过,如果您有不适,拜堂可让人手持您的画像代替。」

  高门大户规矩严苛,这麽做显然会置薛家的颜面於不顾,传出去必然伤两家的和气,但顾危永远可以凌驾於规矩之上,他是顾家唯一的例外。

  可顾危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头,「不必,照常进行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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