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缇/安祖缇《通房丫鬟》（浣衣房丫头的「丫鬟升职记」）

书名：《通房丫鬟》（浣衣房丫头的「丫鬟升职记」）
作者：安小缇

【内容简介】

谢於陌穿越成苦逼的浣衣房丫头
为了离开这苦难的环境
她费尽心思成为大少爷的一等大丫鬟
正安然躺平时
没想到「职位」步步高升
最後竟变正妻了
莫非这是 ——
「丫鬟升职记」？

　　第一章

　　啪！

　　谢於陌刚睁眼看见眼前景象，脸颊就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时转不过来，手抚着发疼的脸颊，傻愣愣地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婆子。

　　紧接着又一脚踹在她腰际，疼得她完全爬不起来。

　　她这才发现，她不仅脸疼、腰疼，是全身上下都疼，像是刚被狠狠凌虐了一番。

　　「不把这些衣服洗完，不准休息！」

　　那婆子话一撂完就甩袖走了。

　　一旁有嘻笑声传来，接着她就看到一堆堆的脏衣物扔至她前方。

　　「听到没，要全洗完。」几个还绑着双丫髻的丫头，嘻嘻笑笑的挽着手走了。

　　倏地，谢於陌打了个冷颤，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又过了一会，脑子里出现了很多画面，她在天寒地冻中呆坐了一盏茶时间，方才明白自己发生了什麽。

　　嘿嘿，她穿越了。

　　穿成古代一名洗衣房的丫鬟。

　　不嘿嘿的是，原身可说是被刚才那些丫头跟婆子虐待死的，而她就在原身死的时候替代了她。

　　她穿越的是一个名为大圣朝的国家，所在的都市为北清城，位於大圣朝偏北之地，不仅盛产各式各样的经济作物，矿产亦丰富，十分富饶。

　　而她的主子是商贾之家，姓燕，但不是一般无权无势的商人，燕家老爷的姑父是吏部郎中，大表哥去年中了进士，现为翰林院编修，有这层官方关系，燕家在北清城可说是走路有风，无往不利。

　　而她入的这身子，原名叫赵二妞，是个善良懦弱的女孩，今年十七岁。

　　赵二妞这一生唯一的反抗，就是父母打算把她嫁给一个四十岁的鳏夫时，提出将自身卖给人牙子，且卖身钱全数给予父母的恳求。

　　赵二妞其实有个青梅竹马，四年半前从军去了，承诺过五年後功成名就回来娶她。

　　专情的赵二妞即便一直未得竹马从军後的消息，依然一心守着承诺，才想出卖身为奴的方法，且她跟燕家签的也是五年契，打定的就是竹马回来後两人可以成婚。

　　她未诚实的是，她与燕府签的是活契，不是蒙骗父母的死契。

　　真是个傻丫头。谢於陌轻叹。

　　那竹马一走就没消没息，战场又是生死一线，说不定人早就没了。

　　更让人唏嘘的是，赵二妞还没等到竹马回来，就死於後院这些欺软怕硬的佣仆之手。

　　只是谢於陌想不通的是，她跟赵二妞没有半个共通点，名字也完全不同，就算她进入燕家被改名成小翠，也跟她谢於陌没半个字相同的啊。

　　不是说穿越都会有共通处吗？

　　最常见的就是名字一样了。

　　难道是她穿越的书看得不够多？

　　突然又一阵冷风袭来，受不住冻的她难受的咳了几声。

　　看看自己细瘦不见肉的手腕，还有不少冻疮，疼得要命，再看看眼前跟小山一样高的衣服，难怪赵二妞就这麽呜呼死掉了。

　　她也想呜呼死掉啊，嘤嘤。

　　她在现代不敢说日子过得多优渥，至少吃得饱穿得暖，每年还可以出国一次，却在不幸感染流感死後成了一个小可怜。

　　「咳咳……咳咳……」肺好疼啊！

　　她怀疑她的流感病菌是不是跟着一起穿过来了。

　　「咳……咳咳咳……」

　　啊啊……她该不会刚穿来又要死了吧？

　　上天保佑让她穿回去现代吧，或者乾脆去喝孟婆汤轮回转世，没有洗衣机的时代实在太难熬了啊！

　　眼前景象越来越模糊，没一会人就失去意识了。

　　过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一个俊美如天神般的男子在她眼前轻晃，一双桃花眼明明没有情绪，却是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醒了？」

　　啊……那嗓音低沉略哑，如大提琴般浑厚富有磁性，叫她耳朵瞬间烫得如火在烧。

　　她很想回他，「醒了。」

　　可惜她虽勉强张了唇却发不出声音，甚至在下一瞬就又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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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於陌醒来时，是两天後的事了。

　　她还迷糊时，就被灌了一碗苦到极点的药汁，当下脑袋整个清明了。

　　「贱人就是矫情。」灌她药汁的婆子怒骂了声，重重放下碗後走了。

　　谢於陌傻眼看着婆子愤怒的背影，认出她是那天，在她穿越过来时打她一巴掌的女人。

　　要不是确定这是古代，她真怀疑那婆子该不会是看过甄嬛传，要不怎麽说得出华妃那句名言呢？

　　更令她意外的是，那与原身同姓赵的赵婆子竟然没有再殴打她，反而喂她药，莫非在她昏迷时，发生了什麽事？

　　就在她愣神时，一个小脑袋在门口探头探脑，确定她清醒时，贼头贼脑的小跑了过来。

　　「小翠，你好了？」

　　谢於陌搜寻了一下记忆。

　　这女孩名叫小红，今年十二岁，由於年纪跟原身妹妹赵三妞一样，因此一直把小红当成妹妹看待。

　　赵二妞会受到欺负，其实跟小红有一点关系。

　　起因是一开始，小红是被欺负的对象，看不惯的赵二妞忍不住说了几句，於是她也一起被排挤欺负了。

　　赵二妞被打死的那天，小红刚好被赵婆子派去跑腿，要不，那天可能两人都一起死了，说不定还会有个「同乡」跟谢於陌一起穿过来。

　　小红虽然已经十二岁，但长期营养不良，看上去只有十岁的年纪。

　　她签的是死契，除非死，这辈子都无法离开燕家。

　　谢於陌点了下头後问，「我昏迷之後有发生什麽事吗？」

　　她只知道自己昏倒了，但并不晓得已经昏了两天。

　　她觉得赵婆子的态度有异，肯定发生了什麽事，才让赵婆子有所收敛。

　　闻言，小红有些兴奋地反问，「你记得你是被谁送回来的吗？」

　　「啊？」

　　小红盘腿上大通铺，圆圆的眼儿亮晶晶，「是大少爷啊，大少爷送你回来的。」

　　接下来不用谢於陌发问，小红像只吱吱喳喳的小麻雀，把这两天发生的事钜细靡遗说了出来。

　　在谢於陌昏迷过後没多久，那天突发奇想自後角门进来的大少爷燕君奕发现了她。

　　他差人叫了府医过来替她诊治，并去查清了前因後果，赵婆子因此受了二十棍，其他丫鬟也受到或轻或重的惩罚，燕君奕并下令不可再有把工作推诿给他人的行为。

　　难怪刚才赵婆子走路的模样有些怪怪的。

　　谢於陌恍然大悟。

　　原来是被打屁股了啊！

　　「大少爷人真好。」小红一脸痴迷。「我们只是最下贱的奴婢，他却叫府医帮你看病，还为我们抱不平。」

　　谢於陌附议的点了点头。

　　这位大少爷的确令人意外，她还以为古人都不把奴仆的命当命的呢。

　　小红又对善良的大少爷一番歌功颂德之後，像是想起了什麽的问谢於陌，「对了，你知道吗？」

　　呃，她才刚从昏迷中醒来，能知道什麽呢？

　　但她不扫兴的问小红，「知道什麽？」

　　小红像是怕隔墙有耳的压低了嗓音，「大少爷那，听说要重选贴身大丫鬟。」

　　「噢。」听起来跟她们最低阶的浣衣房的丫鬟没啥关系。

　　「但我听说啊，名面上是贴身丫鬟，其实是通房丫头。」

　　「噢。」通房丫头跟她们更无关了吧？

　　「唉。」小红突然垂头叹气，「要识字才有资格去选，我们都不用想了。」

　　谢於陌抿了下唇，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

　　赵二妞的确不识字，但她是识字的啊。

　　不过她也不可能去当什麽通房丫头就是了。

　　「小红！」赵婆子的声音突然气冲冲传来，「你还敢偷懒？」

　　听到赵婆子的声音，小红如受惊的小兔，趁其尚未进来抓人，赶忙一溜菸跑出去了。

　　谢於陌人刚清醒有些累，又怕赵婆子见她醒了把她叫出去洗衣服，连忙拉起被子，窝进被窝里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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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

　　好冷……

　　全身剧烈颤抖个不停，如煮熟虾子卷曲的谢於陌窝在墙角。

　　她以为赵婆子上次被燕君奕惩罚之後，她们这些丫鬟就不会再受到欺负虐待了。

　　谁知，赵婆子把她记恨上了。

　　派她去杂物间拿东西，再叫她侄女把她关在里头。

　　现在虽是秋末，但由於北清城位置靠北，谢於陌判断目前夜晚的气温大概零度上下，要知道这种天寒地冻的时节，一个晚上就足以让人冻毙。

　　她想，是她上辈子的环境太过单纯美好，不知人心险恶，更不晓得有人竟然会因为自己的错受罚，就想弄死一个无辜的女孩。

　　一条人命啊，竟然是这麽毫无价值。

　　谢於陌拚命搓着双手，想藉由一点微热好让自己死得慢一点，说不定奇蹟就会发生呢。

　　然而，她的脑袋越来越昏沉，手都无力抬起了，又不由得想，要死就让她快点死吧，这破穿越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还是赶快投胎转世实际一点。

　　接着又想，如果她这次能死里逃生，她绝对不再心态那麽安逸了，以为赵婆子那些人受到惩罚就会改过向善，坏人就是坏人，他们的胸腔里是没有良心的！

　　弱小的她得找一个靠山，一个谁都无法再欺辱她的靠山……

　　她蓦地想起了人美心善的大少爷。

　　要不去当他的通房丫头吧。

　　虽然陪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上床是一件别扭的事，但小红说过大少爷很帅，还说他是全燕京最好看的男人。

　　如果小红的审美跟她相同，那麽看着一张如玉之面上床，应该也不是熬不过去的坏事吧……

　　说不定她还赚了呢。

　　脑子里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一股强烈的冷风袭来，就在她以为下一秒就要看见已在天堂的亲爱的奶奶，霍然听见一声天籁——

　　「小翠！」

　　啊啊，小红，你果然是我的福星、我的好姊妹，以後姐姐有一口吃的必有一口汤给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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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被关「小黑屋」，让死里逃生的谢於陌又昏迷了一天。

　　好不容易醒来的她这次没药可喝，只有小红小心翼翼的端了碗热水给她，上头浮着一小块姜片。

　　没有大少爷发现她差点死掉的现场，想要她死的赵婆子不可能请府医来替她医治。

　　而这惨淡的姜汤，恐怕是小红想尽办法才得到的。

　　姜片太小，辣味若有似无，谢於陌一次就喝光了，顺便将那只有指甲片大小的姜片也一块吃了。

　　小红才想问她身体状况如何，就听到谢於陌问，「上次你说，燕老夫人要帮大少爷选通房丫头，是什麽时候？」

　　「通房……丫头？」

　　「还是贴身丫鬟？」

　　「噢！」小红记起了谢於陌所指为何。「今天啊。」顿了顿，她又说道：「我也好想去，可惜我大字不识一个，第一关的笔试就过不去了。」

　　「今天？」谢於陌甩了下头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开始了吗？」

　　「今天好像是去报名的，然後才考试。」

　　这听起来还真像机关或公司的内部考试啊。

　　「我要去报名。」谢於陌掀开被子，冷意立刻袭身，冻得她差点逝世。「帮我拿棉袄来。」

　　她只有一千零一件棉袄，那棉花都洗硬了，不太保暖，但聊胜於无。

　　「你要去报名？」吃惊的小红不忘帮她把棉袄递过来。「可是要能识字的才行呢。」

　　「我……其实我懂一点。」

　　「真的？」惊喜的小红帮她套上棉袄。「你若能入选就好了，那麽赵婆子就害不到你了。」

　　「我若是入选，必不会忘了你。」

　　她听说通房丫头可以有一个丫鬟伺候，若是能选择，她必定把小红调过来。

　　小红腼腆的笑了一下。

　　「你先入选再说。」

　　小红心底对她的识字程度其实是没啥把握的。

　　谁知小翠的懂一点是懂多少呢？

　　她听说有不少二等丫鬟都想去试一试，而府中的二等丫鬟都是识字的，还有一位燕老夫人的贴身大丫鬟紫鸢早就倾慕大少爷许久，这机会肯定会把握。

　　竞争者众多，那些丫鬟又是一个个年轻貌美，脸蛋不过清秀又病弱的小翠实在毫无优势啊。

　　小红不忍心打击谢於陌，还是衷心为她加油。

　　平时他们这些浣衣房的粗使丫头，若没有主子或管家交代吩咐，只能在浣衣场一带活动，老爷、大少爷等男子所居的前院，以及女眷居住的後院都是进不得的。

　　燕老夫人认为燕君奕迟迟不愿成亲，是因为不知女人的好，因而帮燕君奕挑了不少丫鬟，想让燕君奕通晓人事，并有意愿成亲，可那些想爬床的丫头不是找不着机会，就是事发後被燕君奕发卖。

　　在约莫有五个丫鬟功败垂成之後，以为自己的偏好并非孙子喜好的燕老夫人这次一狠心，不再只挑身边的貌美丫鬟，只要想进阶的，皆可过来一试。

　　燕老夫人猜想，如此，总能让燕君奕挑到喜爱的丫头了吧。

　　走往报名处的路上，听着小红悄声说着大少爷的八卦时，谢於陌不免想，这二十一岁尚未娶正妻，还没个通房或纳妾的大少爷，该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

　　要不，燕家可是北清城最大商贾之家，别说家中奴婢无数，像他这样的身分不可能无人说亲，却一直单身，除了断袖，她想不出其他原因。

　　若是断袖，那就更好了！

　　谢於陌激动地想要鼓掌。

　　她可以求得庇护又不用出卖身体，而他可以藉由她遮掩性向，短时间内可以安抚燕老夫人，是桩实实在在的好交易啊。

　　报名处位於後院的月洞门前。

　　谢於陌与小红抵达时，已排了长长一串人龙，个个穿上自己最好的服饰，打扮得花枝招展，相形之下，谢於陌两人如同夏日茂盛花园中的一株小杂草，十分不起眼。

　　「小翠……」小红拉拉谢於陌的袖子，有些胆怯。「好多人啊。」

　　「排队去。」

　　要不是病弱，谢於陌这三个字绝对喊得豪气干云，可惜此时的她，能说话就已经很不错了，若非小红扶着，她根本走不到报名处。

　　幸亏今天日头较温暖，散去了不少寒意，谢於陌拉紧棉袄领子，与小红排在队伍後头，缓缓前进。

　　报名是第一关，必须当场写出姓名、年龄、职位，光这一关就可筛选不少人。

　　排队的队伍只有一排，不过报名的桌子有三张，原则上前进的速度并不慢。

　　「看看这是谁。」一道尖锐的嗓音传来。

　　谢於陌下意识回头，就看到熟稔的一张脸。

　　那也是浣衣房的丫头，叫赵琪，与赵婆子有侄亲关系，可说在浣衣房是一人之下，总是带头欺辱她们这些地位低的丫头。

　　上回燕君奕惩处浣衣房等人，赵琪就被打了五大板。

　　谢於陌被关进杂物间时，就是赵琪把她推进去的。

　　谢於陌暗想，要不是她一穿来，就一直在生病，她不可能无反抗之力的。

　　等她把身体养健壮了，看她怎麽报复回来！

　　但想要养健壮，还是得先得到燕君奕这个靠山，否则她在浣衣房，不死就不错了，想养好身体，做梦比较快。

　　「你们也想当大少爷的贴身丫鬟？」赵琪嗤之以鼻，「就算屋里没镜子，尿总有吧？去撒泡尿看看自己什麽德行，竟敢妄想？」

　　有燕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在，谢於陌忍耐着不受挑衅，只以平淡的口吻出言刺激对方，「我都敢妄想了，你不敢吗？」

　　「我……你识字吗？」大字不识一个的赵琪挺了挺胸。

　　「我识字啊。」

　　「你怎麽可能识字！」接着赵琪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你不知道吧？若不识字还去报名耽误嬷嬷们的时间，可是要受惩罚的。」

　　据说是一开始很多人想来混水摸鱼，不堪其扰的吴嬷嬷才定下了此规矩。

　　这规矩一出，排队的人立刻散了大半。

　　「噢。」谢於陌不咸不淡的应声，懒得给赵琪一个眼神。

　　她这举止活像是不把赵琪给看在眼里。

　　一向在浣衣房作威作福的赵琪岂能容忍。

　　五指一弯，就要朝谢於陌病得苍白的脸蛋挠去。

　　早预料到她动作的谢於陌及时往後退了一步，接着脚一伸，猝不及防的赵琪摔了个狗吃屎。

　　「噗。」不知是谁忍俊不住，笑声如传染病毒一般，迅速在排队的人中传开来。

　　狼狈起身的赵琪气怒大喊，「你……」

　　「是谁在笑闹！」吴嬷嬷一拍桌，四周立刻一片安静，鸦雀无声。「谁再敢出声就给我滚出去！」

　　赵琪只是靠着赵婆子在浣衣房作威作福，实际在府中的丫鬟地位，连三等丫鬟都不如，立刻像只鹌鹑一般缩起手脚，直到吴嬷嬷收敛起锐利的眼神，继续处理报名事宜，方才抬起头，手边指着谢於陌边往後退。

　　谢於陌知道她的意思是——你给我等着。

　　谢於陌猜想回去之後肯定会被找碴，她得想办法避开危险。

　　好不容易终於轮到谢於陌了。

　　坐上凳子，看着眼前约莫A4大小的宣纸，她执起笔来，沉稳的在纸上写上自己的个人资料。

　　谢於陌的舅舅是书法老师，她小一就开始学书法，上了国中才停，大学时又被学姊拉入书法研究社，是故写得一手好字。

　　看着纸上娟秀飘逸的簪花小楷，吴嬷嬷的眼睛亮了。

　　就连紫鸢都写不出这一手好字，说不定能入大少爷的眼。

　　「咳咳……」

　　但看她每写一个字就得咳嗽两声，吴嬷嬷的眉头皱紧了。

　　若是个病秧子，也不适合给大少爷当通房丫头啊。

　　虽然过度瘦弱以致於脸颊无肉，看上去没啥福气，但细细端详五官，倒是长得挺周正的。

　　眉目清晰，双眸晶亮澄澈，可见是个心思正的。

　　再看她鼻梁秀挺、鼻头圆润，应该是有帮夫运的好面相。

　　人中清晰深长，代表子女运好，实在让人舍不得舍弃。

　　这病弱的身子或许养养就好了？

　　只是养好也需要时间……

　　吴嬷嬷顿时天人交战，有些拿不准主意。

　　「嬷嬷……咳。」

　　「嗯？」吴嬷嬷回过神来。

　　「写好了。」谢於陌将宣纸递了过去。

　　谢於陌本想在要求的资料之外写个诗词啥的，摆弄一下文识，但又想到这样一个封建社会，兴许不喜女子太爱出风头，於是掐灭了这主意。

　　况且她出身乡野，识字就算了，若还能写诗弄词，还真不好解释。

　　虽然只有短短一行字，但已可看出书法水平之高。

　　想到大少爷好文，说不定欣喜有此女子红袖添香。

　　「你……怎会在浣衣房当职？」吴嬷嬷讶异。

　　能写出一手好字，怎会去洗衣服呢？

　　再瞧她手上有不少冻疮，吴嬷嬷真想大骂一声暴殄天物啊。

　　她哪知赵二妞原身也是个文盲，除了做饭洗衣，其他一窍不通，加上身子骨瘦弱，能卖身入燕府已是幸运，更别说入主子的眼。

　　「咳咳……」谢於陌抬袖掩嘴咳了两声。「奴才被挑选时，府里缺的是下等丫鬟。」

　　「唔……」吴嬷嬷沉吟了好一会。

　　凭这一首好字，就算大少爷不要，吴嬷嬷也想放在身边为她做事，只是人品还得查一查，她可不想放偷奸耍滑的人在身边。

　　一旁的纪嬷嬷跟许嬷嬷都已经收拾好报名表，却见她与吴嬷嬷仍在交谈，不由得好奇地走过来。

　　「这字好啊。」纪嬷嬷赞赏道。

　　纪嬷嬷的祖父是童生，虽然一直到死都考不上秀才，家里也为了供祖父读书而贫困，但纪嬷嬷在祖父的耳濡目染之下，读了些书，字也写得不错，一眼便知谢於陌这手书法没几年功力练不出来。

　　接着纪嬷嬷也问出跟吴嬷嬷同样的问题，不过她问得更深入，包括为何会卖身，以及家中情况。

　　赵二妞当初是把自己卖给人牙子的，辗转来到北清城，老家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说了也没人知道。

　　谢於陌笃定她们不会为了一个卑微的通房丫头特地去百里远外的小山村查访，因而编了一个落魄秀才的故事，还说她是为了卖身葬父。

　　反正在她眼里，原身这种能无情卖女儿的家人跟死了无异。

　　不小心把故事编得太狗血，性情中人的许嬷嬷听得眼眶都红了，不断低喃，「可怜的孩子。」

　　害得谢於陌必须藉由咳嗽来遮掩心虚。

　　「好了，我大致了解了。」吴嬷嬷拢了拢桌上的报名表。「先回去吧，过几天会公布笔试名单。」

　　谢於陌一听脸色变了变。

　　这意思就是说，她还得在浣衣房待上个几天。

　　想到赵婆子那些人渣，说不准她未等到公布名单那天，就要被赵婆子她们害死了。

　　於是她飞快跪下。

　　「吴嬷嬷……可否让奴婢在您身边做事。」

　　三个嬷嬷愣住了。

　　「我不仅会读书识字，还会算帐……还会煮饭、洗衣等杂活。必定可成为您的优异助手！」

　　吴嬷嬷是燕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除了主子，是燕府里头权势最高的其中一名。

　　若是跟在她身边，同样可以脱离浣衣房。

　　「不行。」吴嬷嬷不加思考便拒绝了。

　　她有某种预感，这丫鬟说不定会入大少爷青眼。

　　谢於陌绝望了。

　　她还以为她露那麽一手，就有可能扭转乾坤，让吴嬷嬷等人对她另眼相看。

　　「回去吧。」吴嬷嬷淡声道。

　　「是……」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一旁等待的小红见状，连忙过来扶她。

　　「你没事吧？」小红问。

　　谢於陌摇了下头，喉咙又发起痒来，难受地咳嗽了几声。

　　看着两人缓缓远去的背影，许嬷嬷忍不住说了句，「这看起来身子骨不太好啊，病弱又相貌普通，恐怕也入不了大少爷的眼。」

　　说完，许嬷嬷望向吴嬷嬷，很明显认为吴嬷嬷可以收了这个小丫鬟。

　　吴嬷嬷是她们当中年纪最大的，虽曾婚配，但丈夫死得早，膝下无子女，若收了这个小丫鬟当义女，将来可为吴嬷嬷养老送终。

　　「等大少爷看过再说吧。」

　　许嬷嬷的意思，吴嬷嬷懂。

　　但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从所有丫鬟中选拔，当初还是她的主意呢。

　　既然燕老夫人挑中的丫鬟，十个有八个都被打发出去，剩下的两个也就是乖乖做事，不敢有爬床之心，或许是大少爷跟燕老夫人的喜好不同？

　　她抬头眼神指示，後方一名丫鬟立刻过来。

　　吴嬷嬷低声嘱咐了句，名为红鹊的丫鬟点头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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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入浣衣房，赵婆子的吼叫声即迎面而来。

　　「小翠，你竟敢怠忽职守，看我怎麽惩罚你！」

　　赵琪人就躲在赵婆子身後偷笑，可想而知，人一回来就跟她姑姑打小报告了。

　　即便未顺利先入吴嬷嬷旗下，但谢於陌也不是会坐以待毙的。

　　眼角轻轻乜了後方一眼。

　　她晓得有个丫鬟跟在她身後过来了，虽不知来浣衣房做啥，但在报名的时候，她是在吴嬷嬷身後帮忙的。

　　此刻，那丫鬟就躲在一棵树後，不知是想看好戏呢，还是偷偷观望情势。

　　於是，谢於陌又咳了两声，可怜兮兮地对赵婆子道：「我不是偷懒，是去报名了。」

　　「报啥名，你以为你这副模样有资格入大少爷的眼？」

　　赵婆子走过来，直接拧上她的耳朵。

　　「啊……」谢於陌痛得叫喊了声。

　　一旁的小红连忙帮着解释，「是真的，我们去报名了。」

　　不过小红大字不识一个，一听说不识字还去报名会受惩罚，立刻跳出排队的队伍。

　　「好哇，你们两个是嫌浣衣房事太少，能让你们偷懒的？」

　　赵琪这时也走过来，帮着姑姑拧小红的耳朵。

　　「啊……」小红疼得眼泪都掉了。

　　两个就这样被拎着耳朵，来到堆积如小山的衣服前。

　　这一望可知，是把所有衣服都搁着等她们两个回来洗。

　　天寒地冻的，谁都不想碰冷水，赵婆子既然有意搓磨她们，其他人皆乐意袖手旁观。

　　「天黑之前洗完！」赵婆子下令。

　　手一碰触到冷水，谢於陌就打了个哆嗦。

　　偷偷观察，那个丫鬟还在，谢於陌判断她可能是在观察自己，说不定是想看看自己是否吃苦耐劳，值不值得进大少爷屋呢。

　　这样一想，水再冷，冻疮再疼，也得咬牙做下去，但凡她表现出一丝偷懒，吴嬷嬷就会打上负分，她就真的得一辈子在这吃人的浣衣房待下去。

　　深呼吸一口气，咬紧牙根，发狠将手放入水底。

　　心底狠狠咒骂这该死的世界，哪儿不好穿，给她穿来连洗衣机都没有的古代。

　　她倒是不知，红鹊将她观察到的如实向吴嬷嬷报告，得到一句评语——

　　这丫头还挺勤奋的，就是性格懦弱了点。

　　并不懦弱的谢於陌听到恐怕要吐血三升。

　　但至少她的勤奋让她得到笔试资格，若她未如吴嬷嬷直觉获得大少爷青睐，也打算将人收过来。

　　红鹊不仅观察她的工作状况，也把浣衣房的情况打听了下。

　　吴嬷嬷多少知道赵婆子是怎样的人，也清楚赵婆子前不久曾受到燕君奕惩戒。

　　她提前派了红鹊过去敲打，本想找机会弄死谢於陌的赵婆子果然又乖了起来，让这几天一直凝着心，戒备过日子的谢於陌意外得到几天平顺日子。

　　笔试过後，谢於陌顺利站到燕君奕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