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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时薇《原来是宝藏夫君》 [打印本页]

作者: admin    时间: 7 小时前
标题: 时薇《原来是宝藏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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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原来是宝藏夫君》
作者:时薇
系列:蓝海E159801-E159805
出版社:新月文化
出版日期:2026年09月09日

内容简介:

她负责把日子过好,他负责把她宠好!
前世她真是眼瞎,看他妥妥一个莽夫,
重生一世再相处,才发现他根本处处贴心、满满是爱!

重生之後,元瑶发挥厨艺从小镇的小食摊做起,
靠着卤味、特制泡菜一战成名,
接着到县城开饭馆,再到府城开酒肆,生意越做越大,
期间自然不乏有人眼红,在食材动手脚或是同业暗中打压陷害,
她一手推翻圈套,一手拉拢新盟友,化危机为钱潮,
成为人人皆知的元掌柜!
这一路上除了三个妹妹相伴,最重要的是夫君江颂安的无条件支持,
前世觉得他是个不解风情的糙汉子,实则根本是块璞玉,
她要做什麽,他就帮什麽;她遇上麻烦,他立刻往前站,
甚至还出马帮她谈成合作,好像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而且他把她的话奉为圣旨,她一句话他便转身考进县衙当起了衙役,
平定匪患被提拔,後又从军神救援,屡建奇功,官职蹭蹭蹭地往上升,
人人都羡慕他们夫妻俩,但只有元瑶知道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官可以慢慢升,钱可以慢慢赚,只要江颂安每天平平安安回到她身边,
因为她很清楚,这个男人往後会走上一条更危险的路……

  第一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正嘉二十五年,进入腊月後长安城接连下了三场雪,一场比一场大。

  人们都说今年见了鬼似的,想到去年一月还是艳阳高照的暖冬,谁知今年能冷成这个鬼样子。

  长安城内路上没什麽人,大家脚步又急又快,都想着赶紧回家,在这样白雪茫茫的街道上倒是有一辆马车格外突兀,车夫驾着马从城门经过,城门处的雪太厚,马车无法前进,裹着厚厚棉袄的车夫回头道:「太太,雪太大了,这实在过不去了!」

  厚重的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小丫鬟探头出来,「那怎麽办?总不好叫太太走回去呀!」

  「只能换道走,但是现在需要人帮我把马车推出去,已经卡住了。咱们从竹园那边绕回去!」

  「我来!」

  小丫鬟作势就要下马车,不过下一刻一名妇人从马车内探出头来。

  「我也来帮忙。」

  车夫和小丫鬟大惊,「太太使不得!这雪太大,您的病本来就才好,吹了风又要加重了。」

  「哪里就这麽矜贵了。」妇人不顾劝阻已经下了车,她一袭淡青色的斗篷衬得小脸的确苍白,但即便气色差些也掩盖不住那张绝色的脸,明眸皓齿,美人婉婉。

  车夫只看了一眼便匆匆低下头,小丫鬟也在心中感叹,自家太太这脸合该就是天生享福的命,要不是太太自己不愿……现在指不定早就再次改嫁好人家,过上更好的日子了。

  小丫鬟不敢再想,赶紧跑到马车後面开始出力,好在这雪坑不算深,主仆三人没费多少功夫就将马车推了出来,但即便如此元瑶的肩头上还是落了一层厚厚的雪,本就苍白的小脸更白了,犹如一张会透光的纸,精致小巧的鼻头也冻得通红。

  「太太快上车。」小丫鬟替她掸去肩头的散雪,又连忙从车上拿了个汤婆子出来给她暖手。

  风越发大了,马车上的「元」字被打得劈里啪啦作响,元瑶吸了吸秀气的鼻子,钻上了马车。

  每到这种时候小丫鬟总会忍不住感慨,要是家里有个男主人就好了,但她只是丫鬟自然劝不了什麽,只能在心中想想。

  元瑶看她一眼,忽然道:「你的鼻子眼睛都拧到一块去了,想说什麽便说。」

  小丫鬟心中一惊,犹豫片刻才低低道:「云雀不敢,只是云雀觉得太太实在辛苦,腊八时屈统领上门求娶,他条件好模样也不差,云雀不解太太为何——」

  「为何拒绝?」元瑶接过她的话。

  「是……」

  元瑶一时间也有些无语,为何拒绝?她也不知道。

  她如今二十,虽已不是豆蔻年华但其实模样才刚长开,不知多少媒婆夸过她妩媚明艳,别说统领,即便是将军也是嫁得。

  不过她全都一一回绝。

  倒也不是还挂念着那人吧……元瑶将手中的汤婆子转了个方向,十六岁她嫁给江颂安,本也算不得自愿,何况两人夫妻也就相处了不到一年,哪里来的深厚感情呢。

  只是……愧疚吧。

  她早知道那男人不是池中之物,在神木镇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否则当时家中那光景,她不会点头嫁给江颂安。

  婚後一年江颂安果然上了战场,建功立业,家中的条件也越来越好,她带着二妹三妹小妹搬到了县城,最後还被接到了府城,当时多少人羡慕她啊,当初的她不过一个孤女还带着三个拖油瓶,就因为嫁了个好男人,一跃都成千户娘子了。

  但是又过了半年就没人羡慕她了……因为江颂安战死了。

  消息传到府城的时候元瑶正准备开个铺子,门面还没装修好,江颂安的死讯先到了。

  她已经忘记当时的心情了,难过?悲伤?好像都不是。

  她只记得原本喧嚣无比的街市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眼前发白,耳中嗡嗡作响,手中的帐本滑落,若不是二妹及时扶住,她可能当场就要瘫在地上。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难过伤心,但她说不出心中感受,只是在盥室反锁着门吐了整整一刻钟,胃里翻天覆地的抽搐感差点要了她的命,後来二妹三妹急得要去找大夫,她才慢慢缓了过来。

  江颂安肯定是在怪她,他死了,她一滴眼泪都没流,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惩罚她,包括现在……

  元瑶飘远的思绪突然一顿,她掀起侧帘,只是一道小小的缝隙,呼啸的风雪就迎面吹来。

  「知道咱们回长安的路上雪为何忽然变大了吗?」

  云雀摇了摇头,是了,说来也怪,昨儿个还是好天气,太太和城郊的简氏约好了今日去谈香料生意,没想到回程时雪说下就下,还越下越大。

  「这是在怪我没去看他呢……」元瑶忽然低声道。

  云雀没听清,「太太,您说什麽?」

  元瑶放下了侧帘,「没什麽,快回去吧。」

  江颂安立了大功又死得悲壮,所以在他死後得到了朝廷赏赐位在长安城城郊的庄子,接元瑶入长安,赏银一百两。

  江颂安是孤儿,父母早就没了,屍身倒也不必回故土,问过元瑶的意见之後就和那些烈士们一同葬在京郊百列山上。

  元瑶想着,左右她也是要定居长安城的,让江颂安孤孤单单一个人回哪去呢?

  况且他喜欢战场,喜欢他那些弟兄们,葬在这他会高兴的。

  而且元瑶不知为何对他有些愧疚,他葬在这儿,她可以偶尔去祭拜。

  只是这一年多来元瑶没再去了。

  她用那一百两在长安城做起了生意,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安於现状的人,这两年多以来生意做得很不错,二妹嫁了人,三妹四妹也开始读书,她变得越来越忙,也就无暇再去百列山。

  原本这次出城是打算去的,但谈完香料生意後疲惫至极,胃的老毛病又犯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料回来的路上风雪越大,元瑶觉得江颂安定是在怪她了。

  平心而论,元瑶对这人没什麽感情,当初媒人介绍,她无意间看到他在街巷收拾小混混,一身的腱子肉和好功夫,嫁过去之後倒是不会再被人欺负。

  後来又看到他有做木匠、打铁赚钱的好本事,嫁过去後也不必担心饿肚子。

  再加上媒人说江颂安并不介意她有三个妹妹,而且还同意住在一起直到妹妹出嫁,所以她才点了头。

  可成亲後才发现江颂安也有很多的毛病,他嘴笨沉默不会与她沟通,吵架了只会生闷气,他行为粗鲁,不通文采又对读书之事不屑一顾,他早出晚归,每次一回来还在房事上颇无节制……

  这些都让元瑶与他在一起时大部分时间都是皱着眉头的。江颂安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婚後两人越发沉默,乃至於到最後江颂安的归家次数屈指可数。

  「太太,到了。」

  车夫的声音将元瑶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骤然回神应了一声,接着下了马车。

  羽娘已经在门口撑着伞候着了,一看见元瑶的身影连忙上前,「好大的雪,太太冻坏了吧,快进屋暖暖。」

  羽娘是这宅子里的管事,也是跟了元瑶三年多的老人了。

  元瑶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哆嗦,羽娘撑伞护着她进了内宅。

  屋里烧着地龙,倒是和春天差不多,元瑶这时才松了口气,羽娘替她脱下沾雪的斗篷。

  云雀急忙去找新的鞋袜,「路上的时候马车被困住,太太还下来一起推车,鞋袜一定都湿透了,快些换了吧。」

  听说还有这事,羽娘大惊,「那快让小厨房熬些姜汤来!」

  元瑶道:「没那麽严重。」

  「太太身子本就差些,若着了凉就要带着病气过年了,还是喝些吧。」

  元瑶也没拒绝,换了乾净的衣裳喝了姜汤後总算回暖,羽娘见她气色转好才问了些香料生意的事,元瑶对她一向毫无隐瞒,简单的说了几句。

  羽娘点头道:「那简氏也算是个实诚人,和您倒是一个性子,咱们要是与她合作想来结果也会不错。」

  元瑶嗯了一声,不过她当下还顾不上考虑这些,她看了眼外头,「小霜最近怎麽样?」

  元瑶有三个妹妹,二妹元霜、三妹元琪和小妹元荔,元霜今年十八,嫁人已经一年有余,但是在夫家过得并不怎麽开心,婚前体贴百倍的书生婚後完全变了一个人,各种陋习都显露出来不说,如今竟然还想纳妾,这令平时性子那麽软的元霜实在是忍无可忍,两人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动不动就要回元瑶这边来,让元瑶很是头疼。

  羽娘也叹气,「二姑奶奶这两日都没来,许是知道您去了庄子,不过我前儿个在路上遇到过一回,瞧着眼角有块乌青——」

  「什麽?」元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们敢对小霜动手!」

  羽娘道:「或许是我看错了……」

  元瑶怒不可遏,「你当然不会看错,是我看错了曹勳!原本以为读书人温柔体贴,没想到竟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就是,当年若不是太太给他盘缠供他进京考试,哪里会有现在的他,真是飘得不像话了!」

  元瑶气得发抖立刻就想上曹家去,可是雪下得越发大了,根本难以出门,羽娘在一边劝阻,元瑶走到门口时忽然想到一桩往事,脚步倏地停顿。

  曹家她不是没去过,可何氏就是个市井泼妇,而且现在曹勳中了举人,他们一家子都拿鼻孔看人,即便她现在身家千两都不止,他们也会觉得商贾之女不配登他们曹家的门。

  而且再退一步说,曹家人也是觉得她终究是一介妇人,元家没有个顶梁柱,没有个顶事的男人,根本没什麽可畏惧的。

  元瑶叹息一声,到底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

  事已至此,羽娘和元宅的一些丫鬟只能无声叹气。

  屋内沉默了好一会儿,羽娘过来安慰元瑶道:「太太也别气馁,过几日就是除夕了,您肯定能见到二姑奶奶,到时候再找机会好好呛呛那曹家人!」

  元瑶叹气,「呛人有什麽用,问题不解决想来都是糟心的,就是小霜这性子实在是太软了,有时候还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我就说这阵子怎麽没看她回来,原来是发生这样的事了。」

  羽娘叹气,「二姑奶奶的性子是软了些,要是有太太一半的能干——」

  元瑶讽刺地勾了勾唇,「我又有什麽能干的,不过也是个妇道人家,要是我爹还在,或是有个兄长,你且看曹家人敢不敢如此嚣张。」

  这说到了太太的痛处,羽娘不敢说话了。

  屋内又沉默了片刻,元瑶扫了一眼她们,大家都对那没说出口的话心知肚明,元瑶再开口时还是避开了这个话题,「马上过年了,要回家的趁雪停了之後就提前收拾吧,免得到时候路不好走。羽娘,你算算工钱还有年底红封,给大家全都包好,之後我看一眼就行。」

  听了这话,屋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小丫鬟们连忙道谢,「谢谢太太!」

  羽娘也道:「太太放心,我早早就开始准备了,明日我便拿帐本来。不过……」

  「不过什麽?」

  羽娘笑道:「四小姐说过年想买匹马,大概是看上了长安城最近新到的那些胡人的马,我去瞧了瞧,一匹大概要五十两。」

  元瑶头都疼了,「什麽马要五十两?咱家的老马当初买回来不过才八两。」

  羽娘笑了,「四小姐喜欢这些,说是千里马。」

  元瑶嗔道:「这孩子现在越发不像话了,什麽千里马,真正的千里马千金都买不到,被人骗了还当个宝贝,她人呢?」

  羽娘道:「昨儿个和三小姐吵了一架,现在正在闷头睡觉……」

  元琪今年刚刚及笄,是家里最文静乖巧的一个,喜欢读书,元瑶平素对她最为放心;十三岁的元荔却是个不省心的,元瑶前两年忙着做生意没管她,也不知道这孩子从哪里弄来许多武侠类的话本子,每天看得如痴如醉,性子也一天天的野了,不仅不肯读书还非要学武,自己弄来许多刀枪棍棒,看得元瑶都觉得头疼。

  秋天的时候用绝食来威胁要学骑马,元瑶迫不得已应了,虽然骑马是学会了但也伤筋动骨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身子才刚好又要闹着要买马。

  元瑶管不了嫁出去的元霜,她就不信家里的也管不了!

  於是在羽娘的陪伴下,元瑶径直到了元荔房间里,「元荔!元荔你给我出来!」

  元瑶怒气冲冲地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人,羽娘眼尖,在桌上发现了压在烛台下的纸,一看大吃一惊。



  大姊,我去行走江湖了,勿念。



  元瑶脸色瞬间白了。





  入了夜,元宅灯火通明。

  元荔被找回来之後被元瑶亲自用柳条狠狠地打了一顿,现在又重新趴回床上起不来了。

  元宅上下都噤若寒蝉,毕竟从来没见过太太发这麽大的火。

  元瑶的确气狠了,一边哭一边用柳条抽元荔,「你才多大,还离家出走?我让你不知天高地厚!我让你再说这样的混帐话!」

  元荔大哭,元瑶也哭,元琪也哭着劝,三姊妹哭成一团,狠狠地在元宅闹了一晚上,周围的邻居们都被惊动了,但知道隔壁小的离家出走刚被找回来後又默默的关上了门。

  「哎呀,我早就说了,一个寡妇还带三个妹子,能把日子过好才怪!还不如趁早改嫁。」

  「就是,一个女人家非要学人家经商……看看,现在自家小妹疏於管教变成这样。要我说也不能全怪小荔,那孩子才多大……」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样的流言蜚语自然很快就传开了。

  元瑶第二日眼下乌青,听见这样的话却连生气的反应都没有。

  羽娘则气得在门口泼了一大盆水,还故意大声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管别人家那麽多事,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说完就狠狠将自家宅院大门关上了。

  眼看着就要除夕,可元瑶是一点过年的心思都没有。

  羽娘小心翼翼地回去,见元瑶没有一丝力气,心疼道:「太太,我让小厨房炖点血燕给您补补吧,您的气色不大好……」

  元瑶的确太累了,她轻声问:「羽娘,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羽娘大惊,「您这是哪里的话,您只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四小姐年岁小不懂事,大一点儿就好了,您看看三小姐多听话,都是您教得好,您还把二姑奶奶风风光光嫁出去了,那些人当初说了多少酸话您都忘了?他们只是见不得您好罢了。」

  元瑶轻笑,「小霜嫁得也不好啊……」

  羽娘安慰道:「这怎麽能怪您呢,是曹家忘恩负义,您是被狗咬了的那人啊,太太,人活在世上切莫太有负担,您已经做得很好了,乱世中女子本就不易,您一个人拉扯三个妹妹,还有自己的生意,怎麽能如此妄自菲薄呢……」

  羽娘真诚的劝了一番,元瑶心情好些了,不过她知道有许多事的确很难改变。

  比如当初二妹的婚事困难重重,其实也是因为对方觉得她们元家女眷太多是个累赘,而元瑶拚了命的赚钱,为的就是给家里攒点底气。

  要说真有一个完全不嫌弃她们的人,元瑶脑海里不禁又想到了江颂安。

  江颂安婚後即便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对她们姊妹却是没话说的,那时候战乱又灾荒,挨饿是多麽普遍的一件事啊,但几个妹妹不仅半分没饿到,甚至还猛猛蹿了个子。

  元瑶那会儿也不懂他怎麽赚的钱,只知道江颂安也不容易,她省吃俭用平时连一件新衣裳都舍不得裁,可那年过生辰他居然还送了她一根簪子。

  银子打的,她当时惊愕得合不拢嘴。

  当然,感动没持续多久,她当晚就受了不少苦,那点感动也被江颂安给折腾没了。

  不过那时候的江颂安还是给了她很多安全感,有时候元瑶觉得日子这麽过下去也不错。

  羽娘去置办年货了,元瑶就这麽躺着胡思乱想。

  屋里的炭火烧得滚烫,她脑子也晕乎乎了。

  她想起了很多琐事,譬如有回她发烧,江颂安抱着她安抚了整整一晚,平素大剌剌的男人变得温柔体贴,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再譬如他过生辰,她只不过敷衍地绣了个荷包,他表面看上去没什麽,但後来日日都挂在腰间不肯摘,还被同伴嘲笑进了铁匠铺子也要戴在身上,显得有几分娘儿们。

  再譬如那年元荔高烧不退,大夫说可能救不过来,她哭得狠了,他从邻县带了好几个大夫赶回来,又花高价买了好药……

  元瑶觉得她的确是愧对於他的,这份愧疚在这半年越发浓烈,也不知是她太久没去百列山看他,他起了怨,还是她如今生意步入正轨,人也没有之前那麽忙了……

  「太太、太太!」

  元瑶的思绪再次被打断,羽娘回来了,手上提着满满两大篮子的年货,唇角也带着笑意。

  「太太,雪停了,明天还是个好日子,隔壁要办喜事了!」

  元瑶问:「喜事?」

  「是啊,听说新娘子要过门。」

  原来如此,隔壁那孩子也到了年岁,元瑶笑了笑,「那随份礼吧。」

  羽娘道:「我晓得的,太太放心。」

  元瑶收起心思点了点头。





  次日,巷子里果然吹吹打打热闹起来。

  快过年了,不少人家都选择年底办喜事,也算为新年添一份喜庆,元瑶也想沾沾喜气,於是早早让人把大红灯笼全都挂起来,大门敞开,扫乾净了门前雪。

  院子里的人脚步都不自觉加快,今天能吃上喜糖,再过两日就能回家过年,可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吗?

  元瑶站在院子里看着树上的雪和红彤彤的柿子心情也好了一点,转头问:「四小姐呢,还在闹脾气?」

  云雀不敢隐瞒,「昨天晚上喝了点粥,现在还睡着。」

  元瑶叹气,到底心软,「我去看看。」

  这回元荔乖了,的确在家中,不过也气狠了,躺在床上睡着还气鼓鼓的,眼角挂着一丝泪痕。

  元瑶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虽心疼但不後悔。

  是她的错,让四妹缺了管教,冰天雪地的敢离家出走,以後还不知要闯多大的祸。

  元瑶叹了口气给她掖了掖被角,不料下一刻忽然听见元荔说了句梦话——

  「大姊夫……」

  元瑶的手倏地僵在半空,她知道小妹在叫谁。

  在神木镇时元荔也九岁了,自然记得江颂安,这家里谁都记得江颂安,但是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因为妹妹们都知道她不喜欢江颂安。

  元霜元琪那会儿年岁已经大了,自然不会跟江颂安走得多近,但是元荔喜欢他,因为他会带她进山挖野菜、抓山鸡,还会带她去捞鱼捕虾,她调皮时还要他举高高,坐在他脖子上笑得别提多开心了,虽然很快就会被大姊呵斥一顿,不过那也是她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大姊夫一身的好本事,会打猎会功夫,元荔从小敬佩他。

  要是大姊夫没死就好了……

  元荔眼角又垂下一滴泪,全然不知道她大姊在床边坐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後走回去时脚步都有些不稳……

  第二章 重回新婚时

  元瑶迟迟未睡。

  这三年她越发难以入睡,甚至偷偷瞧了郎中配了药吃,不过这些没人知道。

  这会儿心烦睡不着,元瑶便起来服了药才又躺回去。

  但不知是不是隔壁办喜事的缘故,吹吹打打的喜乐之声还在耳边萦绕。

  今日的喜乐声让她想起当年嫁给江颂安的场景。

  彼时她白日紧张,洞房花烛夜又给她留下了实在可怖的印象,所以那天後半夜她几乎哭成了泪人。

  一开始江颂安还有几分兴致,後来大抵见她哭得太伤心也就算了,还柔声哄她,可惜那会儿的元瑶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这男人可怕野蛮又粗鲁,使得她对未来只有深深的绝望。

  但是守寡三年的元瑶已经不是当初懵懂无知的少女了,这些年她不知道和多少妇人们打过交道,自然也知道就江颂安那个身板,初时受些罪是自然的……只要她後面不抗拒,其实过段时间也就好了,夫妻之间的鱼水之欢大抵都是这样的。

  可元瑶当时不懂啊,吓得不行,後来但凡江颂安靠近她就恐惧。

  但江颂安能赚钱养家,她也不敢太过明显的拒绝,只好找藉口说自己从小身体不好,规定了十日才能一次的约定。

  其实元瑶耍了小心机,一个月里月事就要占去五六日,所以十日一次,大抵还有一次是能用这事逃过去的,她到现在都记得她和江颂安说这个事情时候的紧张心情,原本以为那个重慾的男人不会答应,但他只是沉默片刻便点头了。

  元瑶当时还挺意外的,不过她没有多想,总归一个月伺候两三回也就行了,她能忍。

  不过现在的元瑶已经当了三年的寡妇了,即便当初不喜欢,但是有些感觉仍记忆深刻,加上年岁渐长,许许多多个孤独的夜晚,她也有点怀念江颂安健硕的身板……

  黑暗里元瑶脸颊滚烫,她真的是疯了……

  许是见到了白日那桩喜事的缘故吧,元瑶翻个身叹口气,强迫自己慢慢入睡。

  睡是睡着了,只不过她大抵真的疯了,竟然、竟然作那种的梦……

  梦里,那种感觉来了,她像被钉在床上,炙热的感觉从脚趾向天灵盖袭来。

  他们在神木镇住时睡的是一张架子床,江颂安力气稍微大一点儿就会嘎吱作响,这嘎吱声也重现在她耳边,摇摇晃晃许久不停。

  元瑶咬紧了唇,三年了,她从没作过这样的梦呢,受礼教规矩压制,从前做那档子事的时候她从未发出过声音,即便难耐也会咬着一方小小的帕子。

  夫妻之间就该规规矩矩。

  可现在是梦啊,梦里她管那麽多干麽。

  她努力睁开眼想看看上头那男人,忽然那身影压了下来,得,也不必看,的确是他,他身上有好闻的草药气味和特殊的木头香味,错不了。

  是江颂安梦里回来看她了?

  这个臭男人,回来也只惦记这回事!

  不过算了,元瑶就当被他伺候一次,於是也没了白日那些顾忌,嫩红的小唇启了缝儿,开始小声娇吟。

  男人听见这动静之後浑身一僵,接着又开始动作起来,若说方才还算缓和有节奏,这会儿就是狂风骤雨了。

  元瑶受不住了抬手推他,她最近两年也学着长安城贵妇蓄了好看的指甲,一道划过去能留个血印,可当她手指甲划过去却发现她没有蓄甲……

  元瑶正觉得不对时身上的大山重重压了下来,在她耳边喘着粗气……

  这梦必须要醒了。

  元瑶改掐自己,嘶,好痛。

  这麽痛总该醒了,可元瑶一睁眼,竟然看到了那个再无可能见到的人,她倏地愣住。

  还没醒吗?

  江颂安低头看她,身下的人面若海棠,艳若桃李,原本白嫩的小脸此刻红了个透,汗津津的,像五月枝头上熟透的蜜桃,让人怎麽吃也吃不够。

  吃不够就继续吃。

  江颂安难得回来一次,她也难得如此配合,他顺应心思低头轻轻咬了一口这颤巍巍的脸蛋,殊不知就是这麽个动作让昨晚不怕他的小东西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个人狠狠抖了一下。

  「天还没亮,再睡会。」江颂安直起了身子。

  他声线一向低沉,还算好听,此时压抑着一丝男人味,他知道自己昨晚孟浪了,瑶瑶定是不想再要,於是也没勉强,起身捞了件中衣穿上。

  「早饭吃什麽,豆浆?包子?」

  江颂安起身去盥室了,边走边安排早饭,留元瑶一个人还在帐中懵着。

  这到底是……什麽情况?梦会如此真切?

  她伸出一双漂亮的小手看,没有蓄甲,身下的被褥也不是入睡之前的那床,再看周围环境,也不是熟悉的宅子啊……

  元瑶彻底懵了,而下身传来的痛感让她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麽,她有些娇气,白嫩的皮肤一碰就会留印,这会儿早已是满身指痕,元瑶气得咬了咬牙,裹了中衣也艰难爬起身来。

  陈旧却十分乾净的小屋,简朴却又十分眼熟的木头家俱……

  元瑶睁大了眼,视线停留在梳妆台旁的樟木箱子上。

  这不是她的嫁妆吗?当年进京路上被商队弄丢了,她心疼了好久。

  江颂安此时已经从盥室出来了,穿好了外袍束好了发,全然看不出昨晚的孟浪,他看向元瑶皱了皱眉,「外面下了雪,快穿上鞋袜。」

  元瑶转身愣愣的看着他,江颂安见她不动,无奈地去给她取,床头一只绣鞋朝东,一只翻倒着朝西,可见昨晚两人多麽激烈。

  江颂安感觉自己下腹又隐隐发紧但不敢声张,拿了绣鞋要替她套上,只是他动作粗笨,刚捏上元瑶的脚踝就听见她嘶了一声,元瑶皱着眉下意识踢了他一下,原本是想让他走开,殊不知这般暧昧又调情的动作瞬间就让江颂安眼眸暗了下来。

  他猛地起身将人抱住,重新压回了帐内,直觉告诉他瑶瑶今日似乎不大对劲,但他离家一个月哪里会多想,只想趁着过年休沐的机会好好与她亲热个够。

  正当江颂安去亲她脖颈时,元瑶终於开了口,「江颂安?」

  江颂安停下动作看她,「嗯?怎麽了?」

  他再次意识到她有些奇怪。

  元瑶颤巍巍地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脸,「真的是你……」

  她的反应让江颂安感到疑惑,正想开口问什麽,元瑶忽然崩溃般扑进他怀里,这一哭可不是晚上娇滴滴的掉眼泪,而是如同孩童丢了心爱的糖嚎啕大哭。

  江颂安彻底愣住。

  元瑶的确哭得大声,她恨不得将这三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死鬼!」她不仅哭,还一面哭一面骂。

  即便这三年她不愿承认,但再掩盖有些东西也是真的。

  她气死江颂安了!

  当年说走就走,一句话也没带回来,从前与她说的什麽照顾她一辈子全是假话!

  外人都道她厉害有本事,从县城到府城再到京城,谁又知道她吃了多少苦!

  要是江颂安还在,即便夫妻吵吵闹闹,她总归有个依靠,但这个男人倒好,说走就走,那和抛弃她有什麽区别?

  元瑶哭得极为伤心,她从来没察觉到自己这麽伤心,江颂安的衣襟都被她的泪水打湿了。

  江颂安此时完全不敢动,他浑身僵硬神色古怪,成亲快三个月了,她还是头一次主动抱他,这让他无所适从。

  就在江颂安准备问个究竟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声。

  「大姊、大姊夫!」

  元瑶一愣,神色震惊地抬头。

  这是元霜的声音。

  「小霜来了,先别哭了。」江颂安低声道,还用拇指替她揩去眼泪。

  元瑶傻乎乎点头,就见江颂安起身去开了门。

  「大姊夫,今天院子里有只母鸡下了两颗蛋!你前天抓的蚂蚱真有用。我来问问你和大姊要吃水煮蛋还是煎鸡蛋?」

  江颂安道:「煎鸡蛋吧,厨房柜子里有一瓶新油,一会儿我上街去买豆浆。」

  「好!」元霜开心地应了。

  直至此刻元瑶总算彻彻底底反应过来。

  这个屋子、这些家俱,还有外头妹妹们的笑声,以及正关上门朝她走过来的江颂安,这些无一不在告诉她,自己竟然回到了四年前全家住在神木镇的日子!

  元霜还没出嫁,她才十六,而江颂安也还没死,他正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古怪探究地看着她,元瑶自从晨起便未梳妆打扮,此时还穿着中衣,脖颈上都是红色暧昧的印记。

  江颂安眼里全是熟悉的慾火,这是元瑶从前最害怕的眼神,但现在她脸一红,忍不住朝他扔过去个枕头。「别看了!」

  她咬牙切齿,再见这个男人她还是有些恼怒,可其中又夹杂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心安以及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情愫。



  江颂安去院中了,元瑶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的确是十六岁的模样,年轻的脸庞和院外妹妹们的笑闹声,这些都再次让她确认她是真的回到了四年前……

  元瑶想不明白这是为什麽,可不待她继续想元霜就推门进来了。

  「大姊。」

  此时的元霜不过才十四岁,少女稚嫩,没有什麽心事,也没有嫁到那令人恼火的曹家去。

  元瑶忽然身心舒畅,露出笑意,「怎麽了小霜?」

  元霜道:「鸡蛋煎好了,大姊你快些来吃,小荔馋坏了,已经迫不及待了。」

  元瑶想到她刚才说的话,笑道:「好,我马上出来。」

  是了,现在她们在神木镇,这两年闹了旱灾,鸡蛋可不是常常能吃到的好东西。

  元瑶随便挽了个发髻走了出来,院子里,十一岁的元琪和九岁的元荔正在跳皮筋。

  看见元瑶,两个小姑娘立马停下朝她跑过来,「大姊大姊!」

  元瑶心中生暖,伸手将她们拥到怀中。真好,真好,这一刻她不再纠结了,既然回来了,她便要过得更好,将妹妹们教导成更好的人,阻止小霜嫁到曹家,另外还有……

  院中那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忙前忙後地砍柴、挑水,他背对着元瑶没有转过身,元瑶却是上上下下将他好好打量了一番。

  或许是察觉到背後的视线,江颂安回头,两人对视的瞬间元瑶就垂下了眼眸。

  江颂安动作一顿,声音低沉道:「我去买早饭。」

  此时是腊月二十七,元瑶和江颂安成亲才三个月,江颂安在三十里开外的青山县铁匠铺干活,一个月回来一次,她对江颂安的一些畏惧和不喜已经初露端倪,这事妹妹们大抵还没看出来,倒是江颂安自己有所察觉。

  江颂安显然以为元瑶又不待见他,於是自觉地准备出门去了。

  元瑶想说些什麽,不过下一刻元霜跑过来与她说话,使得她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再看江颂安已经出去了。

  算了,元瑶心中叹气,慢慢来吧。

  在长安城那几年,鸡蛋对元瑶来说没什麽新鲜,随处可见,但是现在却是全家都期待的好东西,三个妹妹盯着鸡蛋,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都是期待。

  元瑶心疼,将自己的那份也分给妹妹们,元霜懂事不要,元瑶的语气却含了几分命令,「吃吧,昨晚你大姊夫回来给我带了鸡蛋,我吃过了。」

  元霜有些不信,但是视线却越过元瑶朝後看去,元瑶一愣,也回了头,就见江颂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

  这人推门而入的时候竟然没个动静,元瑶有些心虚,站起身来。

  江颂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吃包子了。」

  只有在大姊夫回来的时候才能吃到新鲜热乎的包子,元琪和元荔都特别期待这一天,两人连忙朝江颂安跑去,「谢谢大姊夫!」

  唯有元瑶站在不远处没过来。

  江颂安给几个妹妹们分完,犹豫一下才走上前。

  元瑶想起来了,上辈子江颂安也去买包子了,但是他一归家便狠狠地缠了她一晚,加上他有十来天的假,当时的她别提多绝望了,哪里还吃得下什麽包子,连带着也没给他好脸色。

  所以江颂安只站在她三步开外,将手中的包子往前递。

  现在想来也是好笑,此刻的元瑶竟从江颂安脸上看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这个男人霸道强壮的体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元瑶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谢谢,有素的吗?」

  江颂安一愣,「有豆腐和粉条。」

  「粉条的吧。」元瑶伸手,江颂安眼神停留在她纤细却有一圈红印的手腕上,眉头微皱。

  就这麽一个细微的表情却让元瑶的手立马朝回缩了缩,她以为是江颂安嫌她事多了。

  江颂安叹气,趁着人还没彻底收回手之前将包子放到她手中,拇指轻拂她手腕的红印,「一会儿记得上药。」

  元瑶愣了愣,忽然就懂了。

  她现在已经不是四年前的元瑶了,在长安城她见过很多人、很多大场面,自然没有这麽脆弱胆小,她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但这个男人居然看出来了,竟还安抚她一句。

  元瑶抿唇,江颂安从前也是这麽细心体贴的吗?

  吃完早饭,元荔忍不住问道:「大姊夫,今天上街吗?咱们家还没买爆竹。」

  马上过年,家家户户都要置办年货,元荔早就期待这天了,只是大姊说要等大姊夫回来,家里的钱是不够的。

  江颂安看向元瑶,这是在等她开口。

  元瑶想了想,道:「买吧,灯笼香火对联都买回来,今天镇上杀年猪,你要是得空也买一点回来,没空的话我去也行。」

  几个妹妹睁大了眼,大姊好大方呀,要割肉了?

  江颂安忽地笑了,几口将豆浆喝了个精光,「你放心,我今天都给置办回来。你别出去了,天儿冷。」

  元瑶是有些怕冷,但是元荔不怕,闹着想和江颂安一起上街,江颂安也没立刻应,而是又看了一眼元瑶。

  元瑶这才发现江颂安从前竟然也会看她眼色行事?

  元瑶垂眸,片刻後道:「想去就去吧。」

  元荔兴奋地欢呼一声,迫不及待的准备上街。

  元瑶又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妹妹,道:「小琪留下,小霜,你也上街去,看好你妹妹别让她乱跑,顺便帮忙你大姊夫。」

  元霜十分意外,「我?」

  「对。」元瑶点头,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些铜钱给她,「想吃什麽想买什麽就买。」

  江颂安道:「我这有。」

  元瑶瞪他,「我教小霜花钱你别管,你的钱留着给家里买东西。」

  「大、大姊?」元霜睁大了眼,其实不只元霜,全家人都十分惊愕,大姊刚才是瞪大姊夫了?

  江颂安也被这一个眼神瞪得有些懵,但却不是恼怒,反而有种神魂荡漾的感觉。成亲几个月,她对自己多是畏惧和疏远的,这样生动的她他倒是第一次见。

  他勾了勾唇,「好,听你的。」

  元霜紧张地接过铜钱也跟着上街去了。

  元瑶看他们走出去後才叹了口气。

  元霜是家中老二,比两个小的要懂事些,更是比自己还要节省,性格绵软温吞,所以才处处吃亏。

  要是能让她多出去和人打打交道,将来才不会被人欺负,至於元琪……

  元瑶转身看向三妹,温和笑道:「你跟大姊进来,大姊有好东西给你。」

  元琪乖乖点头。



  「读、读书?」元琪吃惊地看着她大姊,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元瑶的表情却无比认真,「对,读书,本朝没说女子不能读书,镇上的学堂也有女学生,你想不想去?」

  元琪张大了嘴巴,想去吗?自、自然是想的,可是……「我们家有钱吗?镇上学堂是有女学生,但只有一个,还是员外家的小姐。」

  元瑶当然知道这些事,钱家中是有的,但是要看江颂安同不同意。

  她垂眸思忖片刻道:「你就说你想不想去吧,只要你想去,大姊会想办法。」

  元琪犹豫了好久才低声说了自己的本心,「想……」

  元瑶便笑了,十分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好,那你等大姊旳消息吧。来,大姊从今天开始正式教你写字。」

  元瑶幼时元家未出事之前也念过半年书,虽然学得不多,但认字算帐都够了,於是她将自己会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教给三妹。

  元琪喜欢读书,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就不该浪费这天赋。

  姊妹俩在房中待了快两个时辰,眼看着已经到午时了,元瑶起身,「我去做饭,你继续练着。」

  元琪从未这般开心过,小脸上都是对知识的渴求,元瑶摸了摸她的头便去了厨房,这才发现江颂安昨夜归来当真带回来不少东西。

  米缸被填满了,还有一袋子小米,油、盐、糖全都补齐,甚至不知他从哪里弄到了一些香料,这让元瑶十分惊喜。

  有了香料,腌肉卤肉都可以做,元瑶当宝贝似的将这些香料收了起来,盘算着过年做点腊肉。

  至於午饭,元瑶看了一眼米缸,要是从前的她定是会将精米和糙米混着煮,但是现在她不想那麽过了,她豪气地煮了一大锅白米饭,精米比糙米不知道要香多少,没多会儿厨房就飘出了一阵米香。

  至於菜,江家有一小块菜园子,但是冬天能种的菜本就不多,顶多就是白菜还有萝卜,不过地窖里面倒是还有酸菜和马铃薯,元瑶想了想,搭着梯子下去了。

  江颂安回来的时候元瑶才刚下地窖,他们闻到了米香却没在厨房见到人。

  「大姊!大姊我们买了好多爆竹回来!」元荔兴奋地喊着,但在地窖的元瑶听不见。

  还是江颂安眼尖,看见了地窖边上的梯子,他叮嘱几个妹妹们把东西放好,自己则大步朝地窖走了过去。

  元瑶难得下来一回,自然想多搬点东西上去,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当她搬着几颗大白菜和一坛子酸菜准备朝外走时,全身心都在怀里的东西上,顾不上脚下,一个不注意就被一颗圆滚滚的马铃薯给绊了脚——

  「啊!」

  元瑶就要摔倒,腰间忽然伸过来一只有力的胳膊牢牢圈住了人,她睁大了眼,下一刻就听见江颂安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怎麽一个人下地窖里?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元瑶都懵了,她不过下个地窖怎麽就危险了?男人突如其来的脾气让她感到莫名其妙,想到上辈子这男人说走就走将她一个人丢下的狠心,火气也腾地上来。「我怎麽不能一个人下来了?不就是个地窖,你不在的时候取菜都是谁来?你指望谁来帮我呢?」

  江颂安也愣住了,他显然从元瑶的话里听出了对他浓浓的怒和怨,可这怨却不像是短短几个月能有的,而且他耳尖猛地听到了一阵抽泣声,瞬间他的表情就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叹气,语气也软了下来,「这地窖没灯,梯子又高,万一你摔下去,你让我……」他无奈叹气,「是我的错,你莫哭了。」

  他头疼,生怕惹了怀中的小妇人,她夜里哭,白日还哭,真不知她是不是水做的。

  「哪就会摔了……」元瑶不领情,「你不在的时候我下来了好多次都没事。」

  「刚才你不就差点摔了?」

  「……刚才是你吓我。」

  元瑶蛮不讲理,江颂安也很无奈,「好,都怪我……」

  他拇指粗糙,笨手笨脚地帮她擦泪,元瑶这会儿气也消了些,但还是抿着唇不说话。

  两人此刻还在地窖内紧紧相拥,周围的黑暗让某些东西发生了无声的变化,贴得极紧,江颂安能闻到她身上的香,身前的柔软也不容忽视。

  元瑶亦然,这男人身上霸道却又令人心安的气息竟让她有些腿软,尝过了一些滋味儿,她竟觉得这身子有些不对劲了。

  不过下一刻江颂安就松开了她,显然他是怕她恼了,毕竟从前挨她近点都会被嫌弃的。

  「走吧,我先上去再拉你。」

  江颂安克制着那股躁热,故作镇定,待两人都出来後,他又狠狠挨了一记元瑶的眼刀。

  江颂安愣了愣,抿了抿唇。

  果然又生气了。

  但那样的场景,他抱着她根本就撒不开手。

  第三章 一家人做腊肉

  这顿午饭让元家三个妹妹牢牢地记住了今天。

  元瑶做了酸菜炖棒骨、醋溜白菜片,还有一道野葱炒鸡蛋,配上一锅粉条杂菌汤和冒着热气的白米饭,简直将人五脏六腑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连一向文静的元霜也忍不住吃得快了几分,江颂安更是,两大碗白米饭下肚还没有半点感觉。

  元瑶叹气,家里的米还是不够,於是又转头拿了几个窝窝头出来。

  窝窝头也不错,江颂安不挑食,就着一碗粉条汤吃了四五个窝窝头,这才总算有了饱意。

  午饭吃得好,下午人就有干劲,元瑶去拾掇那些菜啊肉之类的,江颂安就把院子里需要修补的地方全都修整好了,鸡圈鸭圈、篱笆围墙,这男人的确能干,一身的力气似乎就是用不完。

  三个妹妹也没闲着,元霜已经会做饭了,帮着元瑶一起准备年夜饭,元琪则认认真真打扫,元荔也跟在江颂安的屁股後面当起了递东西的帮手。

  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天色擦黑全家人才歇了下来。

  晚饭简单的吃了之後就各自回房去了,元霜承担起照顾两个妹妹的责任,元瑶放心回了主屋。

  江颂安正在不知疲倦地打着热水。

  这小小的院子五脏俱全,主屋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盥室,平素洗澡都在这里。

  元瑶抿唇,转身回了内间。

  也不知怎的,一到晚上她就有些紧张。

  想到白日里她在地窖的荒唐,元瑶抿了抿唇,她有一下没一下的通着发,刻意不去听那边发出的动静。

  很快,江颂安出来,「你先去洗?」

  「好……」元瑶应了,此时她又想起了一个细节,那便是成婚後每次都是江颂安替她打洗澡水,这些小事情以前都被她完全忽视了。

  寒冬腊月的,天气很冷,洗澡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元瑶哆嗦着飞快洗完,转头看了眼桶里的水,谁料江颂安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放在那边就行。」

  元瑶心中生出一两分的感激,裹着厚衣就回了屋,她的确冷坏了,进屋後也顾不上江颂安,如一尾灵活的鱼钻到床上,用棉被牢牢将自己裹住了。

  江颂安眸光暗了暗,还当她是防备自己,可是听见小女人断断续续的牙关打颤声瞬间就明白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大步走到了盥室。

  窗户纸竟然破了一道缝,江颂安皱眉,盥室的确比屋内冷了不少,再伸手去探桶里的水,他心下微凉。

  元瑶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好不容易有了点暖意,身後便传来了脚步声。

  江颂安躺在外侧,他身上还带着水气,元瑶实在是怕冷,免不了往里又缩了几分。

  这个小动作自然瞒不住江颂安的眼睛,结合刚才元瑶的反应,他觉得她应该不是嫌弃他,遂翻了个身追了过去。

  元瑶愣在当场,身後忽然贴近的胸膛让她连冷都忘了。

  男人滚烫的体温早就让水气散光了,他一开口热气便喷吐在元瑶耳边,「你冷?」

  元瑶更僵硬了。

  「盥室的窗户我明天会补好,另外,等正月里闲了我给你打个浴桶。」

  元瑶震惊地转过身来。「你说什麽?」

  「我说给你打个浴桶,天冷了你好泡澡。」江颂安重复道。

  江颂安说得云淡风轻,元瑶却惊愕得不知该说什麽好。

  被窝里,他那边的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来,元瑶忽然想钻到那边去睡,但是想到下午那事,她才不会开口,绝不!

  江颂安又何尝不想拥她入怀,小女人身上的幽香格外好闻,令他神魂荡漾……

  但他的确也有所顾忌,上回回来瑶瑶给他定了十日一次的规矩,他也知道她怕,但是他毫无办法……

  念她才十六岁,江颂安最後还是应了,但这令他实在恼火,昨晚要了一次,今天瑶瑶说什麽也不会给他的,他只能逼自己按捺住。

  元瑶见他不动,心中也不知是庆幸还是懊恼,不过见他此刻心情不错,乾脆就将元琪读书的事说了,想看看他的反应。

  江颂安听完之後的确有些吃惊,「读书?」

  元瑶紧张,她虽然回来了,但仍旧不甚了解这个男人,他本身似乎不大喜欢读书,再加上元琪又是女孩儿……当初娶她要养三个妹妹就已经不容易了,她这个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你如果是担心钱,我还有一个想法……」

  元瑶正要说自己的盘算,江颂安却忽然道:「可以。」

  元瑶愣住,「什、什麽?」

  「送小琪去读书,可以。」

  元瑶视线忽然模糊。「你应了?为什麽?」

  江颂安无奈一笑,「你问我我就应,这有什麽为什麽,读书是好事,尤其是小琪性子文静,读书认字没什麽不好的。」

  他说完,半晌没有听到动静,再留神细听,竟然又听到了抽泣声。

  江颂安额头突突跳了一下,他伸手去抱人,「怎麽又哭……」语气显然无奈极了。

  元瑶也不想,她这一天流的眼泪比那三年加起来的都多,但她就是忍不住,越想忍就越忍不住。

  最後江颂安不得已,将她抱到怀里轻声哄着,心里一边想着她今天的确有些奇怪。

  元瑶性子极其倔强,别看她说话软,心是真硬,很少向他示弱,除了床笫之间那事,所以江颂安有时也有些恶劣的心思,喜欢看她在床上哭。

  现在虽然也是,但他不想她再哭了,於是他佯装生气狠狠地擦了擦她的脸,「再哭我就反悔。」

  元瑶果然止住了抽泣,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

  帐内昏暗,元瑶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就是知道他是说笑的。

  她慢慢止住了眼泪,三年的寡妇生活让元瑶大概能猜到江颂安的心思,她忽然主动伸手勾住了江颂安的脖颈。

  果然,江颂安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元瑶闭着眼,等着他下一步动作,不过江颂安竟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般,而是紧紧抱了她一会儿就躺平了。

  元瑶都愣住了,浑身尴尬。

  「之前答应你十日就是十日,答应会送小琪去读书也不会反悔,你不用这样……」

  元瑶怔了怔,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尴尬消失不见,竟然想笑,她轻声问道:「你十天後还在家?」

  江颂安道:「……年假休到十五。」

  元瑶道:「可我十天之後刚好小日子。」

  这蠢人,到现在还没察觉自己当初是故意的。

  江颂安果然沉默,元瑶朝他挪了挪,「後天吧,我歇两日。」

  闻言,男人的呼吸再次滚烫灼热起来。

  元瑶心满意足的翻身睡了,她唇角扬起,料定江颂安今晚难眠,不过这不关她的事,说好後日,今晚他也不能霸王硬上弓。

  不过元瑶还是低估了男人,江颂安其实惯会得寸进尺,他明显察觉到元瑶今天的不同,虽然不能直接到底,但是也没说他不能占便宜,於是他长手一捞就将人捞到了怀中,滚烫的呼吸和胸膛让元瑶忍不住嘤咛一声。

  「就这样睡,给你暖。」

  元瑶脸颊悄悄红了个透。





  不得不承认江颂安身上是真的暖和,这令元瑶睡了个舒坦的好觉。

  次日刚醒她还有点懵,生怕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不过当她看到熟悉的床褥和屋子时勾了勾唇,还是这里。

  江颂安又出去了,也不知道这男人每天都在忙什麽,元瑶梳洗之後来到院中,没多会儿元霜也起来了。

  「大姊,今早吃什麽?」

  元瑶看了眼厨房,「吃饼吧,再煮些稀饭。」

  江颂安回来补了点油,那就烙饼吃,油也是珍贵的东西,若非过年元瑶也是舍不得用的。

  元霜开开心心去了,元瑶去检查肉。

  江颂安昨天提回来两条猪肉,一条是排骨一条是後腿。元瑶有点犯愁,排骨自然要吃新鲜的,直接炖了过年吃,那後腿肉呢,要做成腊肉吗?

  但是做一条也太寒酸太费事了。

  正当她思忖要不要直接煮了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元荔跑过去开门,只见门外是两个彪形大汉,直接将元荔吓得退後一步,不过元瑶立即认出其中一人正是附近胖婶家的牛蛋。

  牛蛋探出半个脑袋笑道:「嫂子,你猜我们干麽来了!」

  元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无语,「干麽?」

  牛蛋立马笑道:「送年猪!」

  说着牛蛋让开,元瑶这才看见他们竟然抬着半扇猪肉,这半扇肉要两人来抬,可想而知是个大家伙。

  元瑶都愣住了,「这……」

  牛蛋道:「我哥让我们抬回来的,嫂子,真羡慕你,过年这麽多肉咧!」

  元家三个妹妹见状也都愣住了。

  元瑶又问:「他让你抬回来的?他哪里买的?」

  牛蛋咦了一声,「嫂子你不知道吗?我哥早上去给人杀猪,我哥杀猪可厉害了,每年那个张屠户都要请他过去的,今年我哥没要钱,改要了半扇肉回来,这麽多,嫂子打算咋做啊?」

  得了,现在也不用考虑刚才那条猪肉的下场了,元瑶抿了抿唇道:「先搬进来吧。」

  牛蛋诶了一声,立刻和那人将半扇猪肉抬进院子。

  元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水,「辛苦了,多谢,喝杯茶润润口。」

  「谢谢嫂子。」牛蛋笑着喝完抹了把嘴,「那我们走了嫂子,我哥说了他下午就回来,这些肉你等他回来处理。」

  元瑶点头,「好,多谢。」

  牛蛋他们走後元家四姊妹都围在猪肉那儿,三个妹妹谁也没见过这麽多的猪肉,惊愕不已。

  「大、大姊……这些都是我们家的吗?」元霜不可置信地问。

  「对。」她也是低估了江颂安,不过记忆里怎麽没有这半扇猪肉?但元瑶没空多想,道:「今天我们做腊肉。」

  元霜闻言瞬间开心起来,「真的吗?我来帮忙!」

  腊肉是元霜记忆里不可多得的美味,从小没吃过几次,而元琪和元荔怕是都没尝过,元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说起做腊肉,元瑶也觉得好遥远了。

  小时候和娘做过一次,依稀倒还记得,盐巴、花椒、乾辣椒和香料全部要磨成粉,一会儿要在洗乾净的猪肉表面涂匀,一条条的猪肉顶部钻个洞穿过棕叶绳子,腌好之後还要吊起来熏。

  元瑶给妹妹们都分配了任务,元霜帮着她一起洗肉抹盐,元琪和元荔负责捡一些柏木叶回来。

  熏肉要用柏木,有一股天然的清香,厨房里正好还有两颗大柚子,元瑶一起切了,柚子皮一会儿也有大用处。

  元霜从来没见过这麽多肉,抹香料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元瑶笑了笑,「动作稍微快一点,抹均匀就行,一会儿我们还要做腊肠。」

  「腊、腊肠?」元霜咽了咽口水。

  「嗯。」江颂安拿回来的不仅是肉,还有几副猪肠,一些半肥半瘦的猪五花可以剁碎了做成腊肠,味道也是很香的。

  剁肉这样的事情元瑶不敢让元霜来,她去厨房挑了一把好用的刀自己开始剁,元霜则负责把剩下的猪肉全都抹均匀。

  正当四姊妹在小院里忙得热火朝天时江颂安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见元瑶忙前忙後的身影,从前冷清的院子现在充满了生机和家的感觉,让他产生一种陌生的温暖感。

  他勾了勾唇,大步走到元瑶跟前,看着这些剁好、腌好的猪肉,他微微讶异,「不是说等我回来处理吗?」

  元瑶猛地抬头,甚至都没察觉到江颂安回来了,三个妹妹也兴奋地跑了过来。

  「大姊夫回来了!」

  元荔跑在最前面,但是快到江颂安跟前时却猛地停下了脚步,小女娃忽然捂住鼻子有些嫌弃,「大姊夫,你有点臭……」

  江颂安是去杀猪,身上味道自然不好闻,衣角还沾着猪血。

  元霜和元琪没好意思说,但是显然也有些局促没有靠近。

  看见这一幕,元瑶忽然想笑,站起身走了过来,「热水烧着的,你赶紧先去洗澡吧。」

  她看起来虽然没嫌弃,但实则也有些不愿靠近自己,江颂安无奈道:「好,那我先去了,篮子里面有烧鸡,晚上吃了吧。」

  一听有烧鸡,三姊妹眼睛又都亮了,元瑶也连忙去厨房准备晚饭。

  早上烙的饼还有,热一热之後又炒了一道青菜,再有江颂安带回来的烧鸡和锅里的稀饭,晚饭便很丰盛了。

  晚饭摆上桌时江颂安也洗好澡出来了,元瑶注意到他顺手将自己的脏衣服拿到水池边泡上後不禁抿了抿唇,其实他在很多时候都是很细心的,只是她之前过於害怕他,忽视了他的一些优点。

  今天的晚饭有烧鸡,院子里还有那麽多从来没见过的肉,三个妹妹别提多兴奋了,尤其是元荔,简直就是个停不下来的话痨。

  元瑶都看不下去了,轻声训斥,「小荔,食不言寝不语,从前怎麽教你的,你都忘记了?」

  元荔嘟起嘴,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一时间,饭桌上都没人敢说话。

  元瑶心中叹气,又想起在长安城那几年,家里越来越有钱,规矩却也越来越多,她拚了命的想把妹妹们教导成长安城的贵女模样,言行举止皆严格要求,但这也让元荔和自己越来越疏远,元琪虽然不说什麽,但看似也没有多快乐。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想到这,元瑶的语气又软了下来,给元荔夹了一块鸡肉,「吃饭说话容易呛着,一会儿吃完了再说,饭後可以吃颗糖。」

  元荔听了这话瞬间高兴起来,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大姊!」

  江颂安则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眸幽深,不知在想什麽。



  饭後元霜抢着洗碗筷,元瑶则继续处理猪肉。

  吃了个饭,猪肉已经腌渍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搭架子生火开始熏。

  江颂安走了过来,「我来帮你。」

  元瑶没拒绝,趁着江颂安搭架子的功夫,她把元琪和元荔捡回来的柏树叶摆放到架子下,再将腌好的猪肉全都提了过来。

  不得不说江颂安做什麽都很麻利,元瑶几个转身他就把架子搭好了,而且十分结实,还贴心地帮她把火点了。

  「要熏肉是吧?要柚子皮吗?」江颂安问。

  元瑶惊讶道:「对,你怎麽知道?」

  「我娘之前做过。」

  江颂安说得云淡风轻,但元瑶心里却是一激灵,她好像是第一回听到他提起他家的事,从前她不喜欢他这个人,自然不会关心他的家人。

  元瑶心中又生出一丝愧疚,她垂眸道:「在厨房,家里正好还有两颗柚子。」

  江颂安点头,帮她拿了过来。

  柏叶燃烧起来的烟雾带着树木的清香,混合着柚子皮的味道慢慢附着到猪肉上,当然,最主要的味道还是那些香料,这样烘烤熏制出来的腊肉再风乾几天能保存很久很久,要吃的时候洗一洗煮了就极其美味。

  元霜带着妹妹们也走了过来,稀奇地看着,江颂安将火候控制得很好,这些柏叶慢慢烧着,烟雾不大,差不多要熏一个晚上。

  元霜问:「大姊,今晚还灌腊肠吗?」

  元瑶想了想摇头道:「明儿个吧,都去漱洗睡了吧,明天就腊月二十九了,还得继续忙。」

  元霜带着元琪和元荔去睡了,元瑶也准备歇了,只是她看了眼江颂安泡着的脏衣服,今晚要是不洗,明天就更难洗掉了。

  她正准备走过去,就见江颂安已经拿着皂角过去了,看见她还有些意外,「愣着干麽,去漱洗睡了吧。」

  元瑶呆愣,「这些衣裳……」

  江颂安低头,随即皱眉:「都是猪血,我自己来,你不用管。」

  元瑶抿唇,要是前世的她肯定会十分局促,但是现在也就由着他去了,不过她有件事想问江颂安,那就是上辈子没见过的这半扇年猪。「怎麽忽然带猪肉回来了,之前没听你说过。」

  江颂安听她问,随意勾了勾唇,「今天临时决定的,张屠户那边缺人我就去了,可能我一个人顶三个吧,又添了点儿钱,便便宜卖给我了。」

  元瑶知道他的本事,听了这话不疑有他,不过就在她准备转身走时,江颂安忽然道——

  「家里不缺那点儿吃喝,一颗鸡蛋而已,你犯不上。」

  元瑶忽然愣住,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话的意思,是昨天她撒谎把鸡蛋让给妹妹吃,还是被他听到了。

  元瑶抿唇,不知该说什麽,片刻後只能道:「我知道了。」

  她去了盥室,漱洗之後浑身的疲惫涌上,很快困倦来袭,倒头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江颂安进屋了。

  经过昨晚的相处,他如今倒是自觉,伸手就将元瑶揽到了怀中,他就像个人体暖炉,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意,元瑶半梦半醒地呜了一声就随他去了。

  只不过这暖炉不是个平整的,下面没多会儿就硌得她难受,元瑶迷迷糊糊之间动了动身子,身後便传来了灼热滚烫的呼吸声。

  「别动……我可不是什麽圣人……」

  江颂安答应她不硬来,但不代表他不会自己找甜头,他从背後搂着人,大手往上移动,十分精准且方便地扣住了某处。

  元瑶本就被他蹭得半梦半醒,这会儿彻底睁开了眼。

  江颂安察觉到了,更过分地往前,「这会儿不嫌弃我了吧?我刚才又去洗了一遍。」

  元瑶:「……」她那会儿嫌弃他,被他看出来了?

  元瑶还来不及多想,江颂安更加得寸进尺地从後面含住了她的耳垂,元瑶猛地抓紧了身上的被褥,紧紧闭上了眼……





  腊月二十九。

  年前最後一天了,今天依旧繁忙,元霜一起来就去看那些腊肉,经过一晚上的熏制已经彻底大功告成,摸起来略微发硬,闻起来是辛香料和草木的香气。

  江颂安先从房里出来了,把这些腊肉挂在房梁下。

  元琪好奇问道:「大姊呢?」

  江颂安有些心虚,「在梳洗。」

  元荔笑道:「大姊这两天好懒,起得比我们还迟。」

  元霜道:「那是大姊太累了,白天做了那麽多事。」

  在屋里默默穿衣的元瑶:「……」

  她愤愤咬牙,十分後悔信了江颂安的鬼话,这人晚上在床上就不是人,是一只披着人皮的两脚兽!

  虽然没有到最後那一步,但是别的便宜算是被他占了个够,元瑶愤愤跺脚,今晚他是别想了!

  一整日江颂安都格外的勤奋,将院里院外所有活全都一手包揽,元瑶想故意找麻烦说他两句甚至都找不到机会。

  忙完年前最後一天,江家小院总算有了几分要过年的样子。

  对联灯笼都等明天再贴,今晚大家早早吃完晚饭就准备歇了,元瑶却在此刻忽然道:「都来我房里,给你们分新衣服。」

  元霜元琪元荔全都睁大了眼,新衣服!她们今年过年有新衣服穿了!

  元瑶心里也满高兴的,只是没表现出来,等妹妹们都来到房间後,元瑶把偷偷准备了好久的礼物全都拿了出来,「这是小霜的,依次是小琪和小荔的。」

  一整套从里衣到夹袄再到裙子,甚至包括罗袜,元瑶全都给妹妹们准备好了,三人都是喜庆的红色,颜色上略有不同,粉红、桃红和石榴红,反正过年嘛,总要穿得喜庆一些才好看。

  三个妹妹都乐疯了,几乎要把房顶给掀翻。

  元瑶笑着摇了摇头,「行了,早点睡吧,先说好,明天不准弄脏,至少要穿到初三初四,否则明年就没有了。」

  几人对视一眼,明年还会有?

  她们兴奋得忘乎所以,连忙点头应下,接着小心翼翼地接过新衣服,三个妹妹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要进屋的江颂安,还差点儿撞上。

  江颂安无奈道:「慢一点。」

  元瑶无奈,开始收拾箱子里的东西。

  其实箱底还有一套深蓝色的,她想起来了,上辈子她也偷偷给江颂安做了,但是不好意思拿出来送,正在犹豫之间,江颂安走到她身後,她赶忙将箱子合上。

  「她们乐坏了。」江颂安道。

  元瑶道:「小孩子嘛,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高兴。」

  她刚说完就被江颂安从背後抱住。

  「我也高兴,你知道为啥吗?」

  元瑶愣了愣,「为啥?你又没有新衣裳。」

  江颂安呼吸沉了几分,「比起新衣裳,我更喜欢今晚的事。」

  元瑶:「……」

  江颂安说完一弯腰将元瑶抱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入了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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