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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带崽投靠断後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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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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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带崽投靠断後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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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带崽投靠断後权臣》
作者:千寻
系列:蓝海E158601
出版社:新月文化
出版日期:2026年06月17日
内容简介:
他说清风过处,不及她眉间柔情一寸;
他说踏过山海,只为与她相逢在灯火阑珊处;
他说深情莫语,回眸已落成一段流年。
#开局带球换夫君 #全天候无死角护妻 #远离渣夫改写人生
#最强奶爸在线宠娃 #前世错嫁今生改嫁 #暗恋两辈子
#别人重生要复仇 #她重生只换老公 #还换到丈夫天花板
若有来生请等等我,等我第一个与你相遇,
在我最美好的年华、在你最合适的年纪。
若有来生请等等我,等我与你在同一时辰、同一座小城落地,
在同一段光阴里,一起慢慢老去。
锦衣卫指挥使霍镶权倾朝野,众所周知冷面阎王是个阉人,
但无人知晓他心上揣了一朵小茉莉,他看着她嫁人,
看着她努力赚钱养家,看着她丈夫瞒着她另置外室,
他只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不晓得的时刻,
默默保护她、照顾她,默默……爱她,
谁知历经求而不得的椎心刺痛走过数十载,他竟真等到来生!
他重新回到身受重伤那一天,不同的是他及时被人所救,
救命恩人是他爱了两辈子的那个女孩,
她说遭人陷害失去清白,腹中已怀有胎儿,他很愿意做孩子爹,
两人火速成亲,他总算能名正言顺对她和宝宝好,
一间铺子算什麽,她若想要,一条街一座城他都给,
断三皇子的腿、给皇帝上眼药,曾害过她的夫人姨娘他全都算了帐,
前世所有该做不该做的,为她他全做了,
怕有人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欺负她,她始终被他护得周全,
这辈子他也不许任何人对她坏,她的後台比谁都硬!
谢谢老天,让他此生在最美好的年华等到她;
谢谢老天,他定万般珍惜此去经年良辰美景。
这故事不能只有小编看到!
如果说有些重生文是在打脸虐渣,那《带崽投靠断後权臣》根本是在教人怎麽
精准换老公!
前世的兰以茉为夫家奉献一生,操持家业、教养儿女,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
是一场深情错付,今生的她不愿再委屈自己,带着腹中的龙凤胎重新出发,原
以为只是替孩子找个靠谱的爹,没想到捡到的竟是
上辈子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更是默默守护她两辈子的深情男子。
故事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霍镶近乎偏执却又克制温柔的深情,他等了她两世、
护了她两世,终於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从替她避开前世陷阱到为她扫平所
有阻碍,无论是宠妻还是宠娃都毫无保留,将「有靠山」三个字发挥到极致。
有些人重生是越过越差,比如渣夫男配,做错选择後悔一生;而兰以茉的重生
是终於遇见那个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的人,霍镶的重生便是圆满两世情。
这是一个集重生改命、先婚後爱、萌宝养成与权臣宠妻於一身的高甜故事,本
书不仅有打脸虐渣的痛快,也有一家四口温馨治癒的日常,更有双向奔赴的深
情与感动,女主坚韧独立却不再孤军奋战,男主强大深情却甘愿把所有温柔留给
她,两人携手走过风雨,共同守护来之不易的幸福。
楔子 半生相思到此休
一缕魂魄飘在空中,兰以茉噙着淡淡笑容,看着灵堂前哀戚的子孙。
能无病无痛活到六十岁,能坐拥金山银山、子孙孝贤,丈夫是百姓心中英雄,至今仍在边关为百姓守护一方,儿子是当朝宰辅,女儿是尊贵皇后,换了谁都得道一句满足,此生圆满再无遗憾。
魂魄飘回寝屋,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儿,兰以茉轻叹,都四十几岁还哭得像个孩子,真傻呵。
孟苹轻抚母亲的玉簪默默流泪。「娘,你委屈了。」
哪里来的委屈?荣华富贵、显赫一世,多少女人此生烧遍高香,只求来世能得她这样的一辈子。
一辈子……兰以茉坐到床榻边,视线对上窗外那丛茉莉花,那花在相府无须照料亦长得极好,可移植到昭远伯府後即便换过无数花匠依旧七零八落,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手指滑过被面,兰以茉苦笑,都一把年纪了,怎地非要盖上鸳鸯被方能成眠?是因丈夫长年离家慰藉寂寞,还是因为……羡慕?
後者吧,她羡慕爹娘情深意重,至死都要携手。
兰以茉的祖父官至宰相,一生清廉为後人称道,兰以茉爹娘死得早,她是祖父一手带大的,祖父总说女人也能顶天,无须受囿於小小後院。
祖父就没拿她当女孩养,从小四书五经、汉书史记、典章律令、财政赋税无不涉猎,但凡她喊苦,祖父就说「你父亲也是我这样养大的」。
兰渊是百年难得的人才——先帝这样评价她爹。他十五岁考上状元,不入翰林院却要到穷乡僻壤担任县官,三年一任,兰渊将全国最穷的州县变成缴税大县,後来偶遇秀才之女曹盈竹,夫妻联手屡创奇蹟。
曾有人玩笑道:「让两夫妻将所有州县走一遍,大赵再找不到贫穷之户。」
可惜他们死了,死在回京途中,死在女儿三岁的生辰。
兰以茉十五岁时祖父病重,心知自己已无长日,几番斟酌挑选孟蓒为孙婿,让她在百日内嫁进昭远伯府。
祖父阅人极准,成亲後孟蓒离家从军,他治军严明战功卓着,十几年间从小小的六品百户晋升为一品骠骑大将军,他是战神,是连敌军都崇拜敬畏的大将军。
孟蓒是个好丈夫,她也不遑多让,照料公婆、教养子女、经商掌家,无一落下。儿子十三岁考上状元郎、女儿才名远播,连先帝都蠢蠢欲动,问能不能把他的儿女送到昭远伯府教养?
看吧,多成功的人生,谁能不骄傲?
孟铵进屋,看着伤心的姊姊轻步上前。「姊姊别伤心,娘走得平静。」
放下簪子,孟苹转向孟铵,咬牙道:「我要为娘作主。」
「好,我们一起,总不能让娘受了委屈。」
说啥呢?有这样好的丈夫儿女,谁能给得起委屈?兰以茉失笑。
孟苹再次抚上玉簪,那是母亲的最爱。「娘说话不算话,她说要将这支玉簪与我当嫁妆。」
回想进宫那日她把嫁妆翻了个底朝天,却怎麽都找不到这支玉簪时,哭得眼泪鼻涕齐飞。娘不在,她就失了主心骨……想起傻理傻气的自己,孟苹失笑。
那晚她躺在喜床上,太子抚过她肿胀眼睑道:「你受你母亲教导,她能做到的你定也能做到。」
就算没传到母亲本领,她定也传到母亲的骄傲,太子的话激励了她,从良娣到妃嫔、贵妃、皇后,一步步走来,人人见她皆俯首,身为兰以茉之女,她无愧母亲。
「娘记着呢,这匣子首饰是娘亲手挑出来的,说要给姊姊。」
抱起长匣恍若抱住母亲,孟苹落泪,从此她又有了主心骨。
孟铵弯下身抽出帕子为姊姊拭泪,从今以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兰以茉看着亲密的姊弟莞尔一笑,飘往灵堂,在看清楚上香祭拜的男人时微讶他怎来了?
霍镶,锦衣卫指挥使、皇帝的左膀右臂,他一身本领,是众人热爱却不敢光明正大议论的人物。他出身寒门,二十岁考上状元,可在翰林院当差不到两个月就有谣言传出他是阉人,然事实证明那不仅仅是谣言。
人人都以为他的仕途到此截止,没想皇帝青睐破格拔擢,将他送入锦衣卫。
珍珠在哪里都会发光,本事高强之人不管到哪里都不会被压抑,他很快就成了锦衣卫指挥使,虽只是正三品,但手中权力是一品大臣都比不上的。
有人说他权柄大过天,有人说他是皇帝手中的刀,还有人说皇帝受他辖制……不管哪个说法,事实是他办成许多人办不成的差事,事实是皇帝看重他、不能失去他。
昭远伯府与霍镶并无交情,他怎会来祭奠?看在皇帝的面子上?胡扯,他这个人孤傲,谁的面子都不卖。
兰以茉看着举香的霍镶,满肚子不解。
他身材颀长、面白无须,年过六十却身板挺直英姿勃发,虽有风霜但五官依旧俊逸风流,这样的男人不管站哪里都是瞩目焦点,可惜了,这样的人应该夫妻和乐子孙绕膝,却偏偏一生孤寂。
视线从他的脸、脖子、肩膀……一路往下看,直落到他腰间的荷包。
那是个非常旧的荷包,起了毛边,绣线早已褪色,却依稀能看出上头绣的是竹子,荷包上头有块陈年污渍,长长一笔横过荷包中央,不知怎麽留下的。
这样旧了怎不换新?依他的身分肯定不是买不起,因为是重要的人送的吧,一个名字跳出来……兰以茉低笑,是她吧,不会错了。
「下辈子活得清醒些,别再笨上几十年。」霍镶声音入耳,香火晃过三晃,他将香插进炉里。
这话是同她说的?她哪里笨了?哪里不清醒?她分明是世间难得的明白人,人人赞她勇敢聪慧,赞她能干精明,怎地从他嘴里说出,她竟成了傻子?
些许不满的她往上飘,想揪住他的衣领,像他晃香火那般也晃他几晃。
但她来不及动手,身边飘来一对阴差,身着白衣的瘦子,帽上写着「一见生财」,矮胖凶悍的着黑袍,帽子写着「天下太平」,是传言中的黑白无常?
看着帽子上的字,兰以茉轻笑,那是天下人的愿望呢。
「夫人,时辰到了,该离开了。」
「嗯。」点头、举步,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她问:「我还没向夫婿告别,能给我一点时间去看看他吗?」
黑白无常看着她身上的金色光芒,思索片刻,兰以茉此生善行无数,救过不少性命,这样的人即便是阎王爷也会通融,何不结下善缘?
对视间,他们点头。「行!」
话音方落,黑白无常一左一右拉起她的手臂,还未感受到什麽,她已经落地在一幢高大的宅院前方,看着牌匾上「昭远伯府」四个字,是孟蓒在边关的宅院?
兰以茉道:「多谢,我很快就回来。」
「不急,慢慢来。」黑无常朝她拱手。
兰以茉屈膝为礼,却意外发现自己的老腿寒居然痊癒,启唇轻笑,死亡并没有想像那样糟糕。
她穿墙而过,身轻如燕,若不是急着见孟蓒,她真想舞上一曲。
轻飘飘的身子往前飞,不久来到主院,调皮一笑,她从紧闭的窗户穿进去,想像自己是千年狐狸,扬起笑靥,真希望孟蓒能看见现在的自己,可……
笑容瞬间凝结,软榻上相拥相依的两个人狠狠地痛了她的心。
她的丈夫和……那个女人她认得,是苏彤彤。
曾经的苏家风光过,苏彤彤的父亲是户部侍郎,牵扯上贪渎案後苏家虽保住性命却是全族流放。
她不解苏彤彤怎麽会在这里,又怎会与孟蓒在一起……如此亲昵?
苏彤彤轻扯孟蓒衣袖。「信上说姊姊身子不好,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孟蓒低头,怀里女子满眼依恋,嘴上问着要不要回去,手指却不安地纽绞他的衣裳,是嫉妒不安了,孟蓒明白,每回奉旨进京彤彤都会这般焦虑。「生病自有御医照看,我回去於她的病情并无助益。」
「病患总希望有人陪伴。」
「她有儿女子孙在旁,不缺陪伴。」
苏彤彤低声叹,双眉深锁。「这些年你陪着我却与姊姊遥隔千里,我心里过意不去。」
「身分地位、荣华富贵、子孙绕膝,茉茉什麽都有,我给她的够多了,而你除了陪伴什麽都没有。」
她什麽都有?他给她的够多?哈哈,苦笑溢出,他是太瞧得起自己还是太瞧不起她?她只是高傲、只是不愿承认,只是口口声声说服自己一世再无憾恨,可……她真的无憾?
瞬间,答案浮上脑海。
那年刚投军不久的孟蓒匆匆返京,她问:「发生什麽事,怎才出门又回来?」
孟蓒板着脸闭口不应。
婆母在一旁阴阳怪气说:「自家相公回来你还不乐意,这麽急着把男人往外赶,是想给哪个野男人腾位置?」
这麽尖酸刻薄的话让她哪敢再追问。
孟蓒在京城待三天後又匆匆离开,她始终想不出有啥要事,让他拚着往返四个月非要来这一趟。
如今想来是苏家出事,他急着回来救人?从那时起他们就在一起?
还以为变成鬼再无情绪,还以为上了年纪情情爱爱早已不上心,谁知看着相知相惜的两人,心抽痛得紧。
曾经盼望孟蓒解甲归田,与他同揽五分红霞,携手采竹返家,悠悠风来共话桑麻,没想早有人与他春风温存,共赏朝暾,她的等待盼望纯粹笑话一场。
还以为他天生性情清冷,於男女之间不开窍,可原来不是他开窍,而是不愿对她开窍;还以为再冰冷的玉石,只要用尽力气呵护终究能够焐出一丝温度,到头方知她的温暖,他不屑要。
只因苏彤彤是他的爱而不得,而自己是他的得而不惜。
本不该凑合的两人硬是凑合了一生一世,孟蓒对她心有怨恨吧?偏她守着护着,误以为只要够努力铁杵就能磨成绣花针,硬钢终将化为绕指柔。
霍镶说得对,她是不清醒,是蠢笨如猪……就这样了断了吧,从此无情无风月,亦无心。
飘到桌边提起笔,只是下意识动作,兰以茉意外发现,毛笔居然被提起,再无多思,落笔一气呵成。
「将军,八百里加急,京城来信。」听见下属在门外传讯,蓦地心头一紧,孟蓒匆忙下榻,趿鞋奔往门边。
接过信,是家中寄来,孟蓒打开信,偌大的信纸上只有简短几个字。
母亡,盼父归。
五个字,一读再读,好几次方才读懂,兰以茉死了?怎麽可能?她比自己小,她养尊处优,不过一场风寒怎就要了命。
他不曾在乎兰以茉,以为就算生死别离自己也不会受影响,可消息传来,心空落落的,彷佛丢了什麽?
他扶着墙壁缓缓走到桌边,却发现桌面上静静躺着一张纸。
一纸旧约随风散,半生相思到此休,
从此山高水远去,不将明月寄君心。
那字迹……猛地孟蓒跳起身,冲到院中四下探看,黑漆漆的院子里什麽都没有,唯有夜风阵阵,拨乱了树梢残叶。
第一章 重回错误的开始
一阵急促喘息,孟蓒猛地张开眼睛,视线所及是他既陌生又熟悉的寝屋,这个房间他已经十几年不曾踏入。
倏地弹身坐起,低头看着自己平滑白皙的手臂,上面没有西北风沙摧残的痕迹,身旁的温香让他迅速转头,那是兰以茉——全身赤裸、满布红痕的兰以茉。
他回来了!回到铸下大错的这天?
脑袋飞转,他死於八十高寿,当兰以茉死讯传来,他带着彤彤快马加鞭回到京城,为妻守丧三年,自认再无亏欠,他决定迎娶彤彤为妻。
但儿子坚决反对,宁愿与他断亲也不让彤彤进孟家大门,当上皇后的女儿甚至恐吓他敢让彤彤成为孟夫人,她就敢下旨赐死彤彤。
他与儿女对峙,孟铵索性带着子孙搬出去,他说:「苏彤彤没有权力花用母亲挣来的财富。」
一夜间,昭远伯府被搬空,他和彤彤成了京城笑话。
给彤彤名分成了他上辈子的执念,可惜到彤彤死去都没能办成。
上苍垂怜,让他重来一回,让他有机会弥补!
孟蓒内心说不出口的激动与兴奋,他长吐气,再次转头看向兰以茉。
兰以茉的祖父於孟家有恩,兰相爷死前托孤,父亲作主定下亲事,他大力反对,苏彤彤是他抹不掉的心头血,他爱重彤彤,只想与她共度白头。
然父亲平庸,自己尚未建功立业,眼下的昭远伯府只是个空壳子,他也曾央求母亲上苏家求娶,但苏夫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父亲的自作主张让他愤怒,他争执吵闹、离家出走,以为只要够坚持就能拒绝这门亲事,谁料一壶茶、两杯水,他与兰以茉迷失本性。
对彤彤求娶不得,对兰以茉错误已成,纵有千般不愿却不得不低头,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前脚成亲、後脚参军,他只留给兰以茉一个背影,没想几个月後苏侍郎涉入贪渎案,苏家被抄没,半道听闻消息,他立刻返京救下彤彤,从此彤彤无名无分跟在自己身边,这一跟就是几十年的委屈。
现在还来得及,他可以示警、挽救苏家命运,可以不与兰以茉成亲,给彤彤一个完美婚礼,有前世经历,他可以提早灭魏、提早立功,可以成为彤彤依靠终生的良人。
没错,他可以做很多事,可以不重蹈覆彻。
兰以茉皱紧眉,头痛得厉害,在一番挣扎後睁开眼,对上孟蓒审视目光,脑子混乱,无数画面飘过,片片段段,接不起来。
「今天这件事,你参与多少?」
同样的话……她回来了?回到错误开始那天?
这天过後,他们在祖父百日内举行婚礼。
成亲後兰以茉方知孟蓒对这桩婚事满心不悦,是孟伯爷的一意孤行加上柳姨娘的枕头风搞出这个上不得台面的计画。
成亲三日孟蓒不曾看她一眼,未与家人商量便投军,为此孟夫人恨上她,怨她害得自己骨肉分离,小姑也怪她,逼得宠爱自己的哥哥远离。
千般委屈咽下,她竭尽心力把自己活成人人羡慕的模样,谁知似锦荣华的人生不过是裹了糖浆的莲心。
兰以茉的恍惚让孟蓒认定今日之事定有她的手笔,就算非主动谋划,至少是配合到底。
「我心中无你,就算勉强成亲也不会敬你爱你。」他咬牙撂狠话。
兰以茉苦笑,孟蓒说话算话,无论怎麽做她确实都没得到他的敬爱。
见她迟迟不语,孟蓒再度硬了嘴皮。「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娶你,即使你以命相逼我亦宁死不从。」
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镶着一双成熟瞳眸,看透风霜似的,蓦地兰以茉懂了,他也重生了。
理解!於他,兰以茉是迫害孟蓒与苏彤彤一世幸福的元凶。
亏她盼他一辈子、守他一辈子,也爱他一辈子,如今想来自己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虫。
恨吗?该恨的,但从头来过她不愿揪着这抹恨造就一生痛苦,既然还没开始就尽快松手,她已禁锢过数十载,这回……再不!
冤枉路走过一回足够,无须来来回回重复走,他与她就此刻起彻底了断。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恨不知所终,一笑而泯。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兰以茉匆容起身,自地上捡起衣裳,一件件穿回去,动作优雅、态度自若,彷佛她穿回去的不是衣衫,而是曾经抛弃的自尊。
她边穿衣服边口齿清晰不疾不徐道:「祖父怜我孤苦无依,去世前急着为我谋划前程,定下婚约那日,我亲眼见孟伯父欣然应允,本以为是结秦晋之好、定一世良缘,殊不知婚事竟是违背孟公子心意。
「祖父位高权重,一生不曾以权势压人,更何况在婚事上头,兰家不需要一桩不甘情愿的联姻,兰以茉也不需要一个被迫无奈的夫婿,今日承孟夫人相邀,我本就为确定而来,若孟公子真如外传般为抗拒婚事离家出走,我不介意退亲,没想一杯茶水下肚……唉,今日之事非我所愿。」
等孟蓒找到孟夫人对质,自然能查出柳姨娘所做所为。
前世知晓原委,为求家和兰以茉不曾解释,任由他误会造成嫌隙,今生她何必为他的自以为是而憋屈隐忍?
这话让孟蓒发傻,前世兰以茉不曾解释,任由自己误解,今生他的「宁死不屈」却意外套出真相?
莫非真是自己委屈她了?
三分羞愧、两分罪恶,但他咬紧牙关道:「就算如此我也不将就。」
孟蓒迅速下床,匆匆穿衣。
「兰以茉亦然。但愿孟家能封住悠悠众口,不教祖父名誉蒙羞,今日事就当不曾发生过。」
她的反应再度让孟蓒错愕,所以是他不曾挣扎、认得太快,他被迫接下糊涂帐,她也被逼买单?
兰以茉清楚,直到明早才会有人踏进这处院落,她还有大把时间梳理。
坐到梳妆台前打理散乱发髻後,她转身对上孟蓒。「方才提议,不知孟公子是否同意?」
她态度自信神情端庄,含笑的嘴角透露些许讥诮。
孟蓒直到现在才发现,当过几十年夫妻,自己从未认真看过兰以茉。
原来她这般水灵娇俏,原来她自信大方、沉稳泰然,原来她不似普通女子,遇事只会哭哭啼啼不知所措。
僵硬着脖子,对上那双乾净得彷佛能看透所有的眼睛,他点了头。
兰以茉掏出孟家信物,递给孟蓒,轻声道:「既有共识,还望孟公子尽快归还兰家信物。现在麻烦孟公子送我出府。」
孟蓒与她对视须臾,别开眼。「兰姑娘请随我来。」
一声道歉,孟蓒揽起她纤纤细腰,足间点过,飞檐走壁。
风在耳边呼啸,两人靠得很近,孟蓒闻到她身上淡淡馨香,不曾为她跳动的心倏地怦然。
眺望远方明月,兰以茉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星星、像跳耀的火焰,烫人似的灼上他的心。
这是不该有的情绪,孟蓒连忙收敛心绪,专注脚下。
春寒料峭夜风穿梭,没有这桩婚事,兰以茉心知肚明未来会无比艰辛,但她依旧感激命运,感激重生的自己,从此再无欺骗,再无虚妄期待,有的是自己对自己的——真心。
兰以茉笑了,在孟蓒看不见的地方。
愿此生他心想事成,愿自己一世随心所欲……
兰家占地很大,是皇帝赏赐的,但七年前的地动过後房子倒塌七成,祖父一生清廉,没有多余银子重建屋宅,只将倒塌的残垣瓦砾清除乾净。
那时年纪尚小的兰以茉哭得双眼通红,闹着道:「爹、娘的院子没了。」
从此往後,她想念父母,再不能窝进他们的床榻,拿他们的棉被将自己紧密裹起。
祖父安慰说:「这样正好,下人不多,打理不了太多院落,与其处处蒙尘,不如简单几间屋子,够住就好。」
这就是兰府,苔痕上绿阶,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没有精致宅院,却有高谈阔论的文人,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家里下人真的不多,到最後只留下陈伯一家和贴身伺候的事事、如意,办好祖父丧事後,备嫁的兰以茉归还陈伯一家八口身契,只留下如意和事事。
陈伯全家很是勤奋,房子倒塌後空出一大片土地,他们种上果树、开了菜圃、养几窝鸡鸭,把原本赏景垂钓的小湖种满莲花,年年他们有吃不完的莲藕莲子和鱼虾。
兰家宅院虽处喧譁热闹的京城,爷孙俩却过起采菊东篱下的田园生活。
兰家很穷,是真的,她的嫁妆只有祖父、父亲和母亲留下的书册,当中没有太多值钱孤本,但在书籍昂贵的时代,能拥有这些书册也算拥有一笔财富——前提是舍得卖出。
但她不舍,在刚进孟家接手中馈时她忍痛典当两册孤本,攒出第一笔开铺子的资金,赚到钱後她立刻十倍赎回。
为何此般执着?因为感觉……书在,祖父、爹娘就在。
从窗外往外看,如意正弯腰将长得太密的菜苗拔掉,嫩绿小苗不丢,就着蒜头大火爆炒就是一道清爽小菜。
兰以茉以为自己够自信够豁达,一世经历,什麽魑魅魍魉没遭遇过?但她还是失眠了,因为後路难觅,关卡摆在眼前,找不到可解之法。
龙凤胎已在腹中成形,没有孟家亲事,他们将成为奸生子,世风严谨,背负这个身分,前途未展先断。
没错,一服药汤就能轻易解决,可她怎舍得?
孟苹、孟铵是那样懂事聪慧、孝顺贴心的好孩子啊,在没有丈夫帮扶的岁月里是他们撑着自己一路走过风雨。
她想要留下儿子女儿,只是怎麽留?
一段婚姻、一个正常家庭是孩子光明正大成长的基础条件,可百日之内她要到哪里找到一个丈夫?更别说哪有男人甘心戴绿帽?
若她家财万贯便罢,或许能买回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对象,偏偏她阮囊羞涩,穷得拿不出银两。
一旦过了百日就得守孝一年,孩子哪还藏得住?轻抚小腹,万般愁人。
「小姐,孟公子来了。」事事声音传来。
孟蓒来送回信物?
动作真快,避嫌到这等程度?看来他对她的嫌恶不是一星半点,也好,兰以茉也希望此生再无交集。
孟蓒坐立不安,对兰以茉理直气壮的怨恨,在得知真相後越是回想过往越是罪恶难当。
过去,他认定守活寡是兰以茉自作自受,是她阴险下作谋划婚事的下场,求仁得仁,怨不得旁人。
如今才知从头到尾都是昭远伯府对不住她。
前世苏家拒婚令他心灰意冷,他默认错误、点头婚事,两人顺理成章成为夫妻。可嘴上不说,孟蓒却是记恨的,他刻意冷落疏远兰以茉,刻意端着架子,逼她时刻记住是她对不起自己。
兰以茉是个成功的商人、更是成功的母亲,她在外头叱吒风云,但面对他时却是永远的小心翼翼,他始终认定那叫心虚,却原来……
孟蓒无地自容了。
看着年久失修的简陋堂屋、年代久远的家俱,外传兰相清廉,他本以为这说法夸张居多,没想是真的,若非走上这趟,他绝不相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居然住这种房子,兰家比孟家更穷。
身为相府女婿,孟蓒不曾来过这处宅院,身为女婿或丈夫他都不合格。
听说後来兰以茉将此处改成书阁,人人都能缴三文钱进来看一整天书,这对寒门子弟而言无疑是天赐嘉礼。
都说兰以茉造福众生,施粥济贫、捐赠军资、开设书阁……曾有方外高人道孟家广施善事,福浓厚泽,定有善报。
善报?是的吧,孟家荣华富贵,子孙优秀,在他死前孟家还封了国公,这份善报他也享了。
窗外几亩菜园,刚出土的幼苗郁郁青青,夏至,青涩果实挂上枝头,逼仄的京城中,这方小院是桃花源似的存在。
喝口茶,吐尽心中郁气,有那麽一刻,他想认下这段婚事,只要兰以茉愿意接纳彤彤。
念头起,孟蓒连忙摇头,怎麽能够?他怎舍得彤彤再受一世委屈?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对於女人,他不能够贪心!
断了吧,前世今生他再不负欠。兰以茉那样能干的女人,没有自己也能过得风生水起,但彤彤不行,重来一世他要她心想事成。
走进堂屋见他正在发呆,看着他刚毅的侧脸,兰以茉浅哂。
孟蓒是好人,对朝堂、对百姓、对苏彤彤都是,唯独对她不是。
心中有三分怨、五分怒,但她还是决定算了,终归是酒杯太浅,敬不了来日方长,巷子太短,走不到白发苍苍。
「孟公子。」兰以茉轻唤。
闻声回魂,孟蓒迅速起身,兰以茉淡淡朝他点头,顺势在他对面坐下。
经过昨晚再见面孟蓒满面尴尬,比起尴尬的他兰以茉显得从容得多,看一眼他已经喝光的茶水,她提壶为他注满,他举杯再次喝乾。
「孟公子很渴?」
「这茶味道很好。」
突然记起这个味道是自己和彤彤都喜欢的茶叶,外头买不到,也不知兰以茉从哪里弄来,但只要他提起她就会想办法拿到。
「祖父嗜茶,家母在後院种下几株茶树,悉心照料长势极好,每每出新芽我便亲手采摘制作。」
「这茶是你亲手做的?」孟蓒诧异。
「对,先采摘一心二叶,再经过日光萎凋、竹筒滚动杀菁,茶叶揉捻到烘焙,母亲的制茶手法与旁人不相同,过程繁复,往往得熬上两、三天,因而数量不多,一年不过一、二十斤。」
知他联想,兰以茉故意挑起他的罪恶,见孟蓒双颊泛红,她成功了。
孟蓒意识到那些茶全进了自己肚子,愧疚更深,无颜面对前世的枕边人。
「若孟公子喜欢,等会儿离开带一点回去。」
「不、不必了。」孟蓒连连挥手。
没脸要?确实没脸,兰以茉轻笑。
他负责任,他是忠臣、朝廷栋梁,是世人眼中英雄,没有他守护边关数十载,哪得百姓安居乐业。
他只是不爱她,不算错,谁让他们之间只是一场阴错阳差,但他错在欺骗,爱苏彤彤大可实话实说,不必让她蒙在鼓里,用尽一辈子力气鼓吹自己爱他。
幸好重来一回,她愿与他成为过客,再不留心、留情。
孟蓒取出木盒,朝她跟前推去,是兰家信物。「昨日之事我已调查,并非母亲邀姑娘入府,是柳姨娘藉母亲名头送的帖子,整件事是她一手策划。」
果真是孝子,摘掉母亲、父亲,让个姨娘来顶罪,没有昭远伯的默许,小小姨娘何必掺和。
但兰以茉浅浅笑着,没有多余回应。
见她不语,孟蓒又说:「母亲已经下令惩罚柳氏。」
怎麽罚?虽不至於宠妾灭妻,但孟夫人与孟伯爷情感淡薄,柳姨娘却是伯爷的心头好,不想夫妻争吵家宅不宁,孟夫人顶多打个雷、撒两点雨,轻轻揭过,反正无碍己身。
「所以……」他艰难开口。「若兰姑娘不反悔,两家婚约就此取消。」
为什麽要反悔?当孟家这个坑是福窝?傻子才会踩上两遍。
兰以茉淡淡笑道:「我与春风皆过客,你携秋水揽星河。」
「什麽意思?」孟蓒不解。
意思是我不要你了,但她没解释,只说:「两家婚约就此作罢。」
兰以茉只是笑着,笑得春风和煦无半分恶意,他却彷佛被羞愧裹身,满面红绯,心虚得不知该往哪里看。「无论如何终究是孟家之过,木匣子里有千两银票,虽不足弥补姑娘,终究是在下一片心意。」
与红牌妓子一夜春宵都不止这个价,身为相府千金,她还真便宜。
兰以茉想讽刺两句的,但想起孟府家境,对昭远伯府而言这已是一笔巨资,怕还是他想方设法折腾来的,既然如此讽刺於己无益,不如不结恶缘。
见她不搭话,孟蓒冷汗涔涔,後背都湿了,他知道自己有多欺负人,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咬紧牙关道:「日後兰姑娘若是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孟蓒愿意赴汤蹈火。」
谁要他赴汤蹈火?见他呐呐再挤不出话,兰以茉压下酸楚,决定放他一马。
她接过木盒面无表情道:「东西我收下,过去一笔勾消,孟公子别提什麽赴汤蹈火,只望一别两宽再无牵扯。」她起身屈膝为礼,对外头喊,「事事,送客。」
语毕,转身往外走。
看着她纤细背影步伐从容,孟蓒一口气在喉间无法上下。
粗陋宅院、朴素穿着,她的发簪、衣服料子都廉价,但她言行高雅,气度雍容,像身居高位的贵妇,兰家教养子女名不虚传,可这样美好的女子竟让他给糟蹋了。
一时间说不出是惆怅还是抱歉,紧锁的眉宇浮上淡淡忧郁。
出门前兰以茉还自我鼓励,她可以的,前世情况无比糟糕她都能坚定走来,今生少了难缠小姑、刻薄婆母、惹事公爹,她的步伐定能迈得更大更稳当。
「小姐,我们去哪里?」如意不解地望着小姐。
「去赌坊。」兰以茉嫣然一笑。
啥?如意吓呆,老太爷才去世两个月,小姐就要进赌坊?老太爷要是知道,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万万不可,赌会让人倾家荡产,我没骗你,我爹就是赌博才把我和妹妹给输掉,我奶奶爷爷生生气死,娘不得不带弟弟回娘家。」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不赌大就行。」
「小姐想赌多少。」
「一千五百两。」她拍拍荷包。
一千五百两?家里哪有那麽多钱!完蛋,她和事事要被卖掉了?不行、不要,兰家很好,小姐更好,她不想离开啊。
惨白了小脸,她拉住小姐再想阻止一次,可赌坊已近在眼前,怎麽办?她快喘不过气。
兰以茉知道如意的担心,知道晓得她进赌坊祖父会生气,可她顾不得。
昭远伯府再穷都还有几间经营不善的铺子,供她踏出行商的第一步,现在她啥都没有,只有压箱底的五百两和孟蓒送来的千两遮羞银,光靠这点钱,她连半间铺子都买不下。
她的目标是河东大街孟家老铺,如无意外再不久孟家就会卖了那间铺子,那是间宝铺,前面是两层楼,後面是小院和库房,前世卖粮,今生她另有他用。
踏进赌坊,她没兑换筹码,直接朝柜台走去,兰以茉把一千五百两银票拍在柜台上。
「姑娘想下注?」
「是。」
「目前开的赌盘有两个,一个是宁王府公子能否拿下解元?一个是昭远伯府百日内会否履行与相府婚约。
「宁王府赌盘:拿解元,下一赔二;不拿解元,下一赔十五。昭远伯府赌盘:履行婚约,下一赔三;不履行婚约,下一赔十。小姐想下哪一注?」
多数百姓认定婚约能如期履行?也是,皇上本就有意赐婚,若非祖父担心有逼迫孟家的说词传出,圣旨早就下达。退一万步来说,祖父功高,人脉还在,娶她进门,孟蓒不管从文从武,仕途只会比旁人更顺,更别说她才名在外,模样不逊,傻子才不履行婚约。
「我押昭远伯府不履行婚约。」
「全押?」
「对。」
「要不要押宁王府赌盘?」
「我没钱了。」
「首饰、玉佩也能押。」掌柜看向她腰间玉佩,那玉质看起来不差。
她记得宁王府公子不但拿到解元,还在明年开春考上状元郎,所以押吗?她低头看一眼孟蓒归还的信物。
一赔二,赔率太低,不划算。
她把玉佩放到柜台上,掌柜拿起来仔细端详,半晌道:「玉质温润,雕工细致,我可以给五百两,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赌局结束,若想赎回玉佩需要付多少银子?」
「只要开局,不论输赢姑娘随时都能赎回,本金加利息五百五十两。姑娘决定好了吗?押宁王长公子考上或考不上?我给姑娘开票子。」
她犹豫半晌後说:「玉佩五百两,仍旧押昭远伯府的盘,不履行婚约。」
「姑娘如此不看好孟兰联姻?你可知兰相爷对孟伯爷有恩,孟伯爷虽没大本事,品行还是能信得过,兰相爷临终托孤,孟家没道理不履行婚约。」
「或许兰家不愿联姻。」
「那就更不会了,兰家只剩下兰姑娘一人,她定要给自己找个依靠的,姑娘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不必,我还是押昭远伯府不履行婚约。」
掌柜不解,却还是麻利地将赌票和当票交给兰以茉。
收好票子,兰以茉拉着迟迟无法回神的如意往外走。
离开赌坊走过一段,如意才反应过来,她抓住兰以茉满脸悲伤问:「小姐,你怎能赌伯府不履行婚约?」
「我没赌呀。」
「小姐明明下注了,这事要是让姑爷知道……」
「你以为昨天孟蓒上门做什麽?他是来归还信物退亲的。」
什麽,孟家姑爷不是来安慰小姐、谈论成亲事宜,居然是……太可恶了,就算人走茶凉也没凉得这麽快。
「这孟少爷也不当人了,忘恩负义的坏家伙!」如意又生气又难过。
「押一赔十呢,我投注两千两,赢下赌注就成了两万两,有两万两银子在兜里,孟家少爷谁爱谁要去。」兰以茉安慰起如意。
两万两呢,本该忧心忡忡的,可如意竟然有点爽。不对不对,再多钱都比不上小姐的终身幸福。「老太爷对昭远伯有恩,老太爷刚走他家就背信忘义,就不怕被唾弃。」
兰以茉叹息,孟伯爷不就是怕儿子反骨、世人唾弃才有那场设计吗。
而前世的自己不也是为了顾虑名声,害怕世人唾弃,才会糊里糊涂点头下嫁,这一点头就是一辈子。
今生孟蓒不愿重蹈覆彻,而她明知前途坎坷也想尝试改变,再不背负棒打鸳鸯的名头,再不愿辛苦一世,却教他认定她是渔翁得利、坐享其成。
「天下人唾不唾骂是孟家的事,与咱们无关。」
「不行的啊,若孟家悔婚,小姐定会被人说闲话。」如意心急。
「与其操心尚未发生的事,不如静心等待新局。」
「可是……」
「走了走了,事事还在家里等着呢,我说要给他带烧鸡。」兰以茉大步往前,步伐迈出几分六亲不认。
望着小姐的背影,她满心焦虑,怎麽办呀,女子被退亲,日後想再寻门好亲定困难重重,老太爷不在,谁能为小姐作主?
如意的忧心对兰以茉不值一提,她更操心肚子里的小崽崽。
儿子女儿她肯定是要的,可怎麽给个光明正大的出身?
等赌局开出、买下铺子,拜会几位祖父好友,之後提出回老家守丧,等三、五年後回来,到时说自己已在乡下成亲,生下一双儿女,但丈夫死了……不行,时间对不上,还是对外说收养儿女,只为着替兰家传宗接代?
正思索间忽闻一阵阵呻吟隐隐传来,兰以茉停下脚步拉住如意。「有听到声音吗?」
「声音?」如意满头雾水,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边,有声音不是很正常?
「嗯,好像在……」侧耳倾听,兰以茉皱眉朝着音源走去。
她钻进小巷,在交叉处听过片刻後拐弯,拐进两排对街宅院後门处的小巷弄。
这里不是通道,平时不会有人进出,兰以茉刚转进去就发现地上躺着个泡在血水里的男人,他身量高大却蜷缩成团,整个人抽搐不已。
兰以茉下意识往前跑,才提起脚如意就一把将她抓住。
「小姐别过去,免得惹祸上身。」
「你让我见死不救?」
「不是不是,我们去报官,到时就会有人出手相救的。」
「他流那麽多血,等人过来说不定就没得救了。」兰以茉甩开如意,快步跑上前,蹲下身出手探对方鼻息,还好,还有气,她转头看向如意。「还不快点来搭把手。」
如意实在不愿,最近处处不顺,老太爷过世、小姐退亲,还有街溜子见小姐独居想上门占便宜,日子一天天没个消停,谁知道这男人又会带来啥麻烦。
可是小姐……一跺脚,她跑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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